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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齐英回忆父亲:一位耿直的“土地公”

    时间:2016-11-11 20:42 来源:悦读空间 作者:申城新闻网 点击:
    父亲离开人间已经十八年了,却一直活在儿子心里。他当过中国最小的七品官,但在儿子眼中绝对是最大的天。逢年过节,国遇大庆、家办喜事,儿子自然会想念父亲生前的种种好处,愿他在那边过得更快乐。每喝第一杯酒的时候,能感觉父子之间在灵魂对话,仿佛爷俩

      父亲离开人间已经十八年了,却一直活在儿子心里。他当过中国最小的七品官,但在儿子眼中绝对是最大的天。逢年过节,国遇大庆、家办喜事,儿子自然会想念父亲生前的种种好处,愿他在那边过得更快乐。每喝第一杯酒的时候,能感觉父子之间在灵魂对话,仿佛爷俩正在共饮一杯酸甜苦辣的琼浆玉液。我早就想写一篇纪念文章,寄托自己深深的感恩与长长的思恋,表达对父亲的真正崇拜与热切敬爱。不管怎样,总是庆幸今生父子缘分一场,央求来生再续父子情缘。如果有轮回的话,我还心甘情愿做父亲的儿子。

      每次动笔,不知从何下手,总找不到夺人眼球或惊心恸魄的情节与桥段。太多的往事已渐渐的无影无踪,唯有一些刻骨铭心和风雨吹不散的经典往事,仍然悠悠的萦绕在脑海中,久久的荡漾在心田里。无论如何,也要把父亲辉煌的一生,用贴切的辞藻写出来,传承给后人欣赏与怀念,此乃是我呕心沥血的至臻之作和珍贵宝典。是到了应该纪录父亲平凡人生的时候了,尽管自己才疏学浅,无法雕塑父亲的伟岸形象,然而讲述他的生平故事,是我所长,非我莫及。

      忠诚耿直的坚毅品格,确实就是父亲的美德标签。常令我想起那个火红的年代,他年富力强时的飒爽英姿,笑迎艰难与奋勇直前的英雄气慨!浑身使不完的巨大力量和充满快乐的宏亮声音。我的记忆闸门一但打开,父亲的音容笑貌就会沥沥在目,栩栩如生;就会心潮汹涌,思绪纷飞;就会泪如泉涌,对酒当歌。

      父亲原名张万军,参加革命后被一位从北京来上饶视察工作的莫斯科大学毕业的高级领导改名为张彼德。有一回,年青的政治新星酒后气势如虹地吐露心声,纵使苏联拥有强大无比的千军万马,也只有在彼德大帝统领下才能创造辉煌。在苏联老大哥帮助中国建设新社会时期,父亲认真学习俄语,对待布尔什维克同志,表达了与众不同的友好态度。尤其对俄罗斯音乐情有独钟,《三套车》《卡秋莎》《莫斯科郊外的夜晚》等歌曲,都是父亲上台独唱的保留节目。

      小时候,我爱听父亲讲家史。张家祖籍在上饶东市郭门村,有几亩薄田和几间老屋,日子过得倒也殷实。但凡男丁要入学堂学文习字,就是闺女也须练就一手女红绝技。据说父亲姑奶奶曾为总督夫人,被大清皇帝封为诰命夫人。不知父亲从那里得到先知圣谕,曾经神秘叨叨地预测张家前几代和后几代会出现光宗耀祖的女神。

      日本鬼子侵犯上饶,全家人为了躲避战火,投靠当时在铅山永平办学堂的娘舅。我奶奶生于上饶县清水乡常阜村潘家,从小受到良好教育,能写一笔好字,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女红巧手。两家世代友好,长辈之间交情深厚,故喜结姻缘。

      1949年春,四野南下解放铅山永平。父亲那年13岁,因家住县政府附近,常带一帮天真少年在县衙门口操场上玩耍。父亲身材高挑、眉清眉秀、声音宏亮,在人群中乃是虎啸山林的小孩王。经常组织和指挥一群活勃孩子玩三角牌,这是一种输赢筹码的游戏。有位中年解放军干部,常在傍晚期分欣赏孩子们玩游戏。看到我父亲每次都赢,但散场时又把三角牌还给小伙伴。便问:你赢了!为什么把筹码还给他们?答曰:小朋友输光了,会撕书做筹码,被大人发现要挨打。父亲口齿灵利,善解人意。又问:愿意参加革命吗?能吃饱饭!所谓机缘巧合或曰命运弄人,这是首任铅山县委书记李德友,在操场散步时看中我父亲,特招为勤务战士。

      父亲机智勇敢,在武夷山剿匪战斗中,多次出色完成情报传递,屡立奇功,出生入死,火线入党。被县委确定为根红苗正的革命事业接班人,跟功勋卓著的战斗英雄一道,被送往赣东北干部学校培养。毕业之后,正式分配到上饶地委党校组织处工作。我父亲属于1949年10月1日建国以前参加革命工作的解放军战士,因此成为光荣的离休干部。

      1958年,父亲响应党的号召上山下乡,从上饶地区化建公司政工科科长岗位上,调任国营五府山垦殖场甘溪分场应箕大队长。不久任畈心分场党总支书记。1972年升任总场政治部主任(副县级),后任党委副书记。1976年任大坳水利工程指挥部常务指挥。1980年任铅山县革委会副主任,后任副县长。1986年任上饶地区土地利用管理局局长,1992年升任上饶地区土地管理局党组书记、局长。从组建土管局到离休,整整十年时间,一辈子革命生涯中,最得意且引以为豪的就是“土地公”之称。

      父亲历来讲真话办实事,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当铅山副县长时,敢于挑战行署专员的权威。本来换届的时候,凭资历论政绩,有望升任县委副书记,却莫名其妙变成副县长差额候选人。专员是南下干部,威风凛冽,颐指气使。有次召开农业工作会,批评铅山县农村工作不力,父亲当场反驳专员不了解情况,睁眼瞎说,做出错误结论。那时专员的威望登峰造极,连地委书记都要敬让三分。被一个副县长当众顶撞,脑羞成怒。

      多年以后,作为北京客商的我应邀返回上饶参加市外贸局主办的招商活动,恰好坐在专员旁边。得知我是张彼德的大儿子时,专员很感慨称我父亲是个耿直倔犟的好干部!“张彼德同志跟我一样,都是离休干部。他顶撞我自有道理!治他是权宜之计。我曾托人带口信给他,开诚布公谈谈心。如果不赌气的话,当年给他转正沒有一点问题,离休资历摆在那里嘛!”父亲从来不肯弯腰垂眉事权贵,宁愿牺牲个人前程,也不肯卑躬屈膝!

      去年,市政协副主席、市委统战部部长姜松阳到中央社会主义学院参加培训,回忆起我父亲生前的一些可贵往事:彼德兄的个性是争强好胜。当年在全区林业会上,各县上报造林指标,他拖到最后一个报数,在第一名的基数上再增加,于是30多万人口的铅山县超过130多万人口的鄱阳县。他上台签造林责任状,同志们都替他捏一把汗。谁知来年联合检查组竟然验收合格,结果铅山县捧回奖牌得了奖金。

      我知道,这种风头只有一把手在特殊情况下当机立断才能获得。一个副县长冒天下之大不韪,容易给人造成贪功邀赏之嫌。万一不成功,结果就是身败名裂。父亲的胆量和气魄非一般人所能媲美,敢想敢干是他与生俱来的特质。其实,父亲跑遍铅山所有的乡村,对植树造林了如指掌。再加上跟县委书记邱禄鑫私交甚好,工作上配合默契,一门心思就想轰轰烈烈干番事业!

      讲述永平“报本坊”子代父受刑的孝义故事,乃是父亲的拿手好戏。与此同时,不遗余力推崇明万历四十七年铅山知县笪继良刻白菜碑并题:“为民父母不可不知此味,为吾赤子不可令有此色”的高尚理想。父亲常说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在铅山工作七个年头,走遍全县行政村。其中一个跟福建武夷山交界的山村,要步行几十多公里才能到达,至今仍然只有我父亲去过那个山村。县府司机终身难忘,当年陪我父亲走在这条山路上,最害怕就是遇到野兽袭击。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上饶率先启动住房制度改革,引起国务院总理的重视,在中南海接见了改革人物。当年被誉为“房改之神”的上饶市市长张海泉,跟我父亲是推心置腹的好朋友+兄弟,自然责无旁贷将改革的智慧全部奉献。父亲巧借这股改革东风,复制房改经验进行土改创新。标新立意成立地产公司,大胆任用年轻能人。很快就在全区范围内大刀阔斧推开土地使用制度改革,用“土地生金”的理念建立交易平台。派人到香港取经,指导上饶市成功拍卖了全省第一宗土地。上饶土改得到省厅高度重视,徐日辉厅长明确表示支持。父亲到北京,向国家土地局党组书记、局长王先进专题汇报上饶地区整体推动土地使用制度改革方案。王局长相当重视,不但亲笔题词,还决定带领国家级土地专家亲临上饶调研,再三强调要尽快总结理论与实践经验,大力宣传推广。

      1992年早春的一天,在上饶市带湖路国土局宿舍,父亲递给我一份上饶地委的红头文件,干了二十年的副县级今天终于扶正了。我看见他脸上有两道泪痕。一个13岁开始工作的苦孩子,完全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艰苦奋斗,56岁解决正县级待遇,多么不容易啊!时任地委书记卢联灿,坚决支持父亲倾力推动土地改革。说明地委将土地局升格为正县级行署组成部门,就是为了加强土改力度。称赞我父亲属于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是上饶地区唯一硕果仅存仍在实职岗位当任一把手的离休干部,是地委果断提拔与破格重用以及敢于改革创新的老革命,是诠释新时期老有所为的杰出榜样。

      1996年,父亲满60岁即将离休,却遭到不可思议的重大挫折。地区纪委突然派来一个专案组,宣布有人举报他向下属地产公司索取一台18寸彩色松下电视机。以权谋私,高价购买其妻布滩上的高档布料,作为礼品发给全区土地监察会议与会代表。鉴于以上反映的违纪情况,经地委研究,决定对张彼德同志暂时执行停职检查处理。接着审计工作组进入,彻底清查土地局和地产公司的所有帐目。这回父亲犟劲又来了,冲专案组大发雷霆!惹怒了抽调来的公安、检察等侦查专家和办案能手,异口同声要一查到底,绝不手软。于是加班加点,反复多次找人谈话,甚至干脆不用遮掩,就直接要求不拘形式检举揭发。

      父亲当副县长时,每年过年回家仅带县政府统一发的草鱼、花生和茶油等年货。气得在医药公司做开票员的母亲责怪父亲没本事,不如一个业务员,还能收到药厂送来的海鲜产品和金华火腿。父亲任土地局长之后,有次收到六百元红包,立即交给局纪检组长处理。这样一个忠诚的布尔什维克,对组织上不信任自己真的伤心透顶和满腔悲愤!父亲把一片忠心献给毛主席,谁若对毛主席出言不逊,他立刻奋起反击,甚至翻脸骂娘。有次小弟在饭桌上聊起社会舆论对毛主席不敬,父亲怒火攻心摔碎酒杯,愤然而起拂袖离席。

      正当全家人陷入一种祸从天降的状态中,父亲一反常态,变得从容淡定,无所畏惧!任尔东南西北风,胜似闲庭信步。每天照常去办公室喝茶看报,时不时亨唱几句京戏。父亲经过四清运动靠边站,反右运动差点戴帽子,文革期间险些送命,右倾反案撸得一干二净,清理私房家底朝天,离休前来势凶猛的醒风血雨。有人想拿忠诚清廉的老布尔什维克来做文章,恐怕真是找错对象,不知道如何收场!

      专案组排查了十个月,彻底查清电视机和高价布料的来龙去脉。上下左右、条条块块,市内区外,专案组铁面无私,先后找了几十百人谈话,四处外调,落实证据,硬是没有发现一条违纪犯法的线索,让办案专家大跌眼镜。倒是把强加在父亲头上的不白之冤查得一清二楚。不久,纪委内部传来正义的权威声音:为什么对一封匿名信大动干戈? 什么问题也没有查出来!究竟还要达到什么目的?很快专案组撤走了,一场暴风骤雨戛然而止。后来真相大白,是纪委一位领导将接任土管局党组书记、局长,搞了一次火力侦察。幸好父亲过得硬,经得住风雨。就要离开亲手组建、从最初三个人,历时十年发展至四百多人的工作单位。父亲心中百感交集,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父亲离休后,搬到上饶市常青乡刘家坞村居住,经常给村里上党课,普及土地法律法规知识,义务帮助村民在拆迁和征地方面进行维权。他跟农民打了一辈子交道,很快融入村民的生活中。每天有人请他喝小酒,打麻将,喝茶抽烟聊会儿闲天。当了几十年官,最终回归平凡而朴素的人生,成为一位普通的市民,当然仍是农民心中尊敬的“土地公”。离休二年后某一天,不幸因心肌硬塞和脑溢血突然并发,于1998年4月5日清明节22点30分,心跳停止,终年6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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