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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从今夜白II:命中注定我追你---墨舞碧歌(001-040)

    时间:2015-09-03 18:56 来源:悦读空间 作者:wanshehui.com 点击:
    路从今夜白II:命中注定我追你---墨舞碧歌(001-040)

    一场有心人设计的真心话,大冒险,把两个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男女拉扯到一起...

    啊?这个在校园祭中拿下画,程式,柔道,剑道四项大赛冠军的英俊男人是她的眼镜书呆男友??

    啊?他有前科vs追他的女生一箩筐??

    啊?他还是亿万资产的家族继承人??

    她不把这个优质男人追到手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假如,爱有天意。

    当她遇上冷酷的情人,那藏匿在G大的天才...是她把他钓到手还是他反将她一军?

    美丽的G大,张扬的青春,浪漫的纯恋,所有蜜糖甜蜜所有撕心裂肺所有霸道掠夺从明媚的四月拉开帷幕...

     

     

     

    第一话 告 白

    傍晚,阳光还算明郁。G大。

    不妥!不妥!

    啪的一声,被人连续三天放鸽子的Susan握匙而起,惊愣了对座一众男生。

    饭男A一肘子打翻了饭男B的汤碗,饭也成了盖浇。

    后者狠狠瞪了前者一眼,其他人已乐呵呵笑了起来。

    只是美女发飙也还是美女,被美女祸害是种福份,倒也无人说什么。

    许晴低声道:“Susan,怎么了。”

    “晴,你慢吃,我先走。”汤匙一扔,高挑的身影消失饭堂。

    汤匙在半空划了个弧度,一下砸落在饭男B的饭盘里,惊起饭粒无数,男生一抹脸上米饭,暴起,喝:“那女的谁?”

    “子晏,那是外语系的大美人Susan。”

    林子晏呼哧一声,咬牙,“好男不与女斗,别以为美人就了不起。”

    “对不起。”许晴面无表情道。

    斜里有只白皙瘦弱的小手递出,手上一张纸巾,横到林子晏下巴。

    “呃,谢谢。”林子晏接过,一时也不好发作了。

    “不客气。”

    这声音——林子晏一怔,望了对方一眼,那女生已低下头去,乌黑的发洒了一肩,独看不清面貌和表情。

    但刚才的声音,冰冰冷冷,这人是不是从坟墓爬出来呀。虽然知道这样想不厚道,他不禁还是打了个寒噤。

    “小虫,咱们到别桌吃吧。”许晴有点不耐。

    那被唤住做小虫的女生点点头,拿起饭盘,跟在许晴背后,挪到另外的长桌。

    “这个又是谁?”林子晏问,隔壁的男生耸耸肩。

    嗯,不出名么。林子晏坏心一笑,露出一行白牙,“那就是非美女了。”

    若有还无,一道目光瞥了过来,林子晏浑身一僵,再看,那小虫安静的走着,微偻的身子,似乎在嘲笑他可笑的幻觉。

    ——————————————————————

    凝着前方娇小的身影,Susan挑眉一笑,还好跟上了,随即皱了眉。

    三天了,这路悠言到晚饭的时间总是人影不见。

    篮球场,她来这里做什么?

    疑虑愈深。

    悠言突然停下脚步。

    Susan吓了一大跳,赶紧也缓下,躲到一棵树后。

    只见悠言双手扒在铁丝网上,小小的头颅不知在看着什么。

    很快,篮球场热闹起来,球队,裁判,观众。

    那个人?!

    Susan一怔,顿时省悟。

    裁判的哨子声。

    矫健的身影,完美的传递,入蓝。身穿5号球衣的男生,是全场的瞩目和欢呼所在。

    悠言嘴边不觉绽开了朵小笑靥。

    冷不防,肩上被人一拍。

    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幸好球场热火朝天,无人留意这个栏围外树木掩蔽的角落。

    “阿珊!”看清来人,恼了。

    Susan站在她背后,叹了口气,把她搂在怀里。虽是她一七三的身高,

    “魏子健有这么帅么?”

    悠言不语,眼角的余光又朝5号球衣瞟过去。

    “喜欢人家就去告白啊!乱没出息。”Susan轻声斥道。

    悠言嘿嘿一笑。

    “人人都爱魏子健,他球打得好,又是美术系才子,标准大众情人,人家怎么喜欢我就怎么喜欢,没有其他。”

    Susan俏脸一冷。

    “我不管你真喜欢假喜欢,即使真的喜欢,你敢去追么?”

    悠言垂眸,咬了咬唇。

    Susan心里一疼,搂紧了她。

    自小毗邻而居,十多年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她的记忆里,有过太多她的页面。

    志愿表,完全复制她的志愿,一起上G大,又是为了什么。只想好好守着她。只怕有一天,她也如同迟姨一样溘然而去。

    看她喜悲。

    更知道,她,从不敢喜欢一个人。

    连喜欢也不敢。

    Susan咬牙,捏紧悠言的肩,凝向场中那抹身影,有什么在脑里闪过,一个主意,慢慢成形。

    “珊?”悠言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言,今晚我们宿舍真心话大冒险吧。”Susan笑得妩媚。

    “啊。。。。。。。”悠言愣,这女人的思维转换,也,忒快了点。

    比赛还在继续,夕阳西斜,余辉拢了整个林荫道,地上摇曳出三三两两经过的人的影子。

    “就是她,OMG,她还是那种——”林子晏低呼,托了托手中的大箱子,用肩碰了碰一旁高大的男生。

    “子晏?”对方抬眸,皱眉。

    “顾夜白,你刚才不在,就是那个女人,在饭堂发神经,你看,啧啧,还是同性恋,我滴个神啊——”

    橘色的辉芒映在眼镜上,顾夜白微瞥了一眼前方那一对偎依的身影,淡淡道:“子晏,我说过请你喝酒的是不?”

    “那是当然。”林子晏心不在焉,眼眸眯成一线,全神贯注在铁丝网旁的新发现中。

    “贵腐酒,据说你等了很久我掏腰包的是不?”

    “那是当然。”

    “那你继续看吧。我今晚还要赶稿子,时间不多,如果这路上的耽搁了,我就拿喝酒的时间来抵。我先走了。”

    “那是当然。”

    “啊。。。。。。

    林荫道,男生的咒骂声,一串。

    “守财奴,帮你搬新寝室还这样对我——”

    “珊,呃,我饿了,去饭堂找点剩饭,你继续看。”悠言擦擦汗,瞟了一眼掩嘴笑得神秘兮兮的Susan。

    Susan挥挥手,掩了嘴,笑出眼泪。

    悠言耸耸肩,撒丫子,这女人,今晚有点问题。不敢表白的是自己,怎么受刺激的是她?

    看着一溜烟跑远的悠言,Susan掏出手机。

    “喂,学姐好,是,我是学生会的Susan,请问可不可以帮我查查魏子键学长的寝室号码?”

     

     

     

    第二话 古怪的来电

    外语系女生宿舍楼。

    “许晴来电话说把人都找齐了,言,赶快。”楼道,Susan一把揪住悠言,直接用拖的。

    “我说,你回去只是玩游戏,这么急做嘛?”悠言低骂。

    Susan只是笑。

    又是这笑容,悠言黑线,旁边有人经过。

    同系的女生,与Susan一样,是有名的大美人。悠言一笑,打招呼。

    “怀安。”

    长发盈肩,面容娇美之极。周怀安没有看悠言,轻瞥了Susan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怀安,我们待会玩游戏,你们寝室的同学也过来,你也一起来玩啊。”

    “噢,不了。我还得上晚修,谢谢。”

    楼道,隐去了女子的身影,

    Susan冷笑。

    “就她傲。”

    悠言噗哧一笑,“被无视的是我。你与她一样是风云人物。”

    Susan撇撇嘴,戳了悠言一下,又拖尸体般的把她连拽带扯,弄了上去。

    悠言瞪向眼前正对着自己的瓶子,半晌。又抬头去瞪Susan。

    Susan摊摊手,“是天要亡你。”

    隔壁的几个女生已哄笑起来。

    “Truth/Or/Dare?“

    “晴,小虫。”悠言向室友求救。

    不过,那靳小虫其实也不算是室友,当初与她们一起分到704,但她选择了外宿。原因不明。

    许晴翻翻白眼,爱莫能助。靳小虫抬起头,轻轻笑了笑。下巴尖尖,脸色很白。

    “珊,问题。”

    Susan嘴角一翘。

    “言,你的暗恋对象是谁?”

    悠言咬牙,“我冒险我。”

    所有人大乐,都望向Susan。

    掏出手机一翻电话簿,扬臂把东西递给悠言。

    ——————————————————————————————

    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林子晏已离去。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电脑折射出数片光亮。

    顾夜白环了一眼这新搬的寝室,睨向网上银行的账户,神色淡漠。

    几间美术杂志社都是国内顶级的企业,这个月的汇款仍是一贯的准时。由他念高一那年开始,几近六年的时间,到现在已是一笔不菲的数目。往电脑上的日期扫了下,重瞳倏地变得阴暗。再过两天,又到了那个人。。。。。。的日子。

    轻轻阖上眼睛。

    一条黑暗狭隘的弄堂甬道渐次在脑海中浮现,而后清晰。

    啪嗒,啪嗒,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小甬道过后,景致豁然开朗。马路两旁植有高大葱郁的柏杨,少年穿梭期间,步子不徐不疾,头微微倾侧着,像在思考着什么,身上的白棉衬衣想是经过多次的浆洗,显得微旧,明媚干净的阳光打在他的背影上,透出数圈光晕。

    然后,他转过身来,轮廓竟是俊朗深邃得如精雕细琢一般,眼里满是亮晶晶的笑意,“白,要迟到了。”

    突然,少年的温暖干净的脸变得青紫,唇色是死般惨白,眼窝深陷,眼睛却张得兀大,一只小东西从眼窝里慢慢钻出来,待得细看清,却是尸虫。紧接着,数不清多少白花花的虫子从他身上翻卷绽开的皮肉爬将开来,到处蠕动。

    “按照历来的传统,死者七日该入土为安,现在尸体沉江多天才找到,那是要灵魂永不得安宁呐,怪不得这孩子眼睛也不肯闭上,冤啊。”

    有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一时又远去。

    顾夜白猛地睁开眼睛,重瞳里一片冷凝,酷戾;手指深陷进掌心,抓出一丝血痕。

    寝室的电话响起。

    他没有动。

    好半会,仍执拗的在响着。

    “谁?”

    “。。。。。。”

    眉一皱,正要把电话挂断却有细细小小的声音传来了过来。

    “咳,请别挂电话好吗?”女生的声音,闷闷的,清柔好听。

    “什么事?”

    “我,哎。。。。。。”

    迟疑半天,终究不见动静。

    “这样的恶作剧很好玩吗?”抛下一句,他掐断这场古怪的通话。

    屏幕冷冷亦映着男子的脸。额前的细碎刘海略嫌长,刚好覆住前额,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厚大吓人的黑框眼镜,所有的表情都顺理成章地敛在了这方框之下,给人感觉普通平庸之级,乃至带点不修边幅。

    倏地,他把眼镜摘下,俊美无涛的五官登现,明眸黑曜,目光沉敛却犀利如猎,任谁也想不到厚重的镜框下竟是如此一副好皮囊。

    窗外,雨声,不断。

     

     

     

    第三话 突如其来的约会

    雨天的翌日,又是满天晴。

        阳光打落在各栋大楼,不漏一角。

        G大学生公寓分处东西南北四区。北苑一隅的公寓距各院系教学楼图书馆最远,因此最为清静;其中,北二栋的公寓是清一式独立套间,也建得简洁别致,可惜,价格也比普通公寓翻倍不止,却依然爆满,从无空缺。懒

        与林子晏等数个男生同宿普通寝室二年多,这大三第二学期刚开始未久,一寻着这边有空位,顾夜白便即租了下来。尽管费用高,但他素来不喜群居,再者兼职数份,有时昼夜不分,无谓扰人自扰。

        课下回来,他便在案前静静做着稿子。

        不久,林子晏晃了过来,两人就今天广告课上的一些案例创意和构思才聊了几句,寝室铃声却遽响。

        “喂——你好。”

        “是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那边却反应惊喜。

        顾夜白微微敛了眉。

        耳边又传来女子小小的笑意,“我昨天好像只说了不到两句话。那个,你不挂电话了?”

        “这年头还真奇怪。”他淡淡道。

        “。。。。。。”

        “警察捉贼,那贼反问,你怎么捉我来着了。”虫

        “。。。。。。。”

        电话那端啊了一声,又闷了声息,“你绕了个弯子骂我。”

        “小姐,你一而再打电话过来,意思明显,不达目的不罢休,与其以后遭到你的不断滋扰,倒不如现在一了。有什么请说。”

        话筒里却突然沉默了一会。

        “下周周末学校影院的片子,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看么?当然,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做一些事情,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她的声音低低的,有点像做错事的小孩。

        想了想,又加进一句。

        “我必然尽心尽力的,只要我能帮你做。”

        更深的霜色染上眸。

        “原来你也是本校的。这么说,你认识我?”

        “不——我不认识你,我怎么会认识你?”

        “既然这样,那请问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邀约?这个恶作剧到此为止。如果你非要继续这个白痴的游戏,我也绝不介意多生事端。”

        “不,不是的——”

        听出她语气里的后怕,他讥讽一笑,正要掐了通话,她却嘟囔一句:“我改天再打来。”

        “啪”的一声,已然挂断。

        捏着电话,顾夜白一怔,眸色顿沉。

        那人怔仲的模样,林子晏几时多见过。一呆,之下,笑翻在地。

        “我说,你丫滴的艳福到了。接下来是不是出去约会?传说中的热线美女啊——”

        顾夜白唇线一扬,长指往桌上调色盘一拈,淡淡道:“子晏,这个给你。”

        嗯,不过,不用递,只用砸的。

        林子晏叫声惨厉。

        这一天,便这样过去。

        往后数天,日子如常。

        谁也不会去理会这样一场无关重要的恶作剧,在这景致斐然的校园里,不过是一个似有还无的玩笑。

        不管是大大咧咧的林子晏,还是冷漠沉邃的顾夜白。

        ——————————————————————

        六月的天,仿佛提前在四月。穿越了节候。

        明明是阳光妩媚,转眼雨落珠盘。

        下课的铃声早敲过,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却把几乎所有的师生都困在教学楼门前。除去少数女生带伞遮阳外,几乎无人携带雨具。

        以F,S作头文字的单词早被男生们用了无数遍。其中头等愤青者当数林子晏。

        顾夜白轻靠在墙上,脸上声色未动,心里却也不禁自嘲一笑。

        早前因承担了一间杂志社的插画工作,向系里导师夏教授申请了延交期中考的数桢画稿。

        这下麻烦了。

        那日的情景,在脑里淡闪而过。

        “理由。”夏教授埋首书案,眉眼未抬。

        “接了份兼职,得自己养活自己。”他道,不卑也不亢。

        夏教授抬头打量了下他,目光锐利。自己这个学生并不简单,表现欲是人类的劣根性,人,无时无刻不想表现自己,他却锋芒尽收,从不把匠心独运的视觉和深层的技巧用在作业上,如果不是和著名美术杂志《原色》的总编交好,一次无意中老友向他提起,他甚至不知道这个成绩中游的学生竟是他们专栏特定约稿人之一。

        杂志上的画作叫他大吃一惊,画画这玩艺和一个人的天赋年资是分不开的,他一向自视颇高,可是要达到顾夜白这水平,却已是差不多四十岁时候的事。执教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奇怪却又天份极高的学生。做学生的,费了心机来隐藏自己,为人师表的,却无法眼睁睁的看一块璞玉埋没。

        或许,这次是一个契机。

        “小顾,如果我答应你,这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教授,我自愿在成绩上减去十个百分点。”

        语气淡定,没有丝毫的恳求或者献媚。

        “一个星期后十二点半前把作业交上来,逾期不效,另外你那十个百分点还不足以打动我,把你为《原色》作画的本事尽数拿出来,这是唯一的条件。”

        顾夜白微讶,倒也没说什么,只一笑离开。

        冒雨过去,画稿颜料遇水即化。只是他向来没有爽约的习惯。瞥了腕表一眼,顾夜白再不犹豫,把画稿往衬衣里一塞,不理会背后林子晏的嚎叫,快步往台阶走下去。

        那微沁了凉意的雨水甫方落到身上,一把伞却已在头顶上方舒展开来。

        最初映入眼中的是一只握着傘柄,微微颤抖的小手。

        “那个——同学,你要去哪里?我们——一起走吧。”雨伞的主人,似乎也在微微颤抖着,声音低迷。

        有什么在脑里簇闪而过,他心中一动,锐眸微扬。

     

     

     

    第四话 遇见

    很平凡的女生,并不认识。他180公分上,那女生只及他的下颌处,身高估摸只在160上下。

    模样稀松平常,倒是那眉眼弯弯,乍看上去,烟疏淡月,几分悦人。

    眸中精光一闪而过,淡淡道了声谢,伸手便去接她手中的伞。

    男人与女人之间最基本的礼貌。

    “等一下,这个你拿着。”那女生却微急了声音,旋即把自己的肩包拉下,向他递去。

    这个女人,还真不懂得客气。他心下冷笑,面上也没动声色,只信手接过她的东西。

    “把你的画装进去啊,这样就不会溅湿了。”

    她的声音,低低的,有点羞赧,轻轻浅浅,却突然划下在他心头。

    微度了她一眼,把画从衬衣里拿出,放了进去。

    “我来撑伞,你管好它好不好?”她笑。

    他唇一勾,不觉竟是,颔首。

    两人一伞漫入了雨中,背后是脉脉的人声和潮乱的目光。

    前方,雨,也滴答,校园广播隐约传来克莱德曼“偶然的相遇”,细致柔和的旋律夹杂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诗:

    拥挤的人群里/

    你白色的衬衣/

    纠缠到我绾发的发卡/

    你是淡淡的/

    我亦矜持着/

    就此别过/

    还是他日、再相逢/

    倘若陌路延伸/

    两手相牵/

    时光匆匆/

    很久以后/

    我们是携手与共/

    还是已各分西东

    美术系行政楼内。

    把肩包交还给她,他本拟迅速离开,拔脚那一瞬,却硬生生顿了下来。

    雨势很大,他不过湿了离伞较远的左侧衣袖,而她却像在水里捞上来一般,衣服湿了大片不说,所站立的地方,水渍淌了一圈,几缕湿发粘在额上,整个狼狈不堪;见旁边走过的几个女生投来奇怪的目光,她吐吐舌,拿袖子胡乱擦了擦,朝他笑笑,也没说什么,就准备离开。

    她至于他,矮了很多,伞本就不该由她来撑。

    突然,他发觉自己无法忽略掉,一路上不管她如何的手忙脚乱那伞却始终往他那边倾斜。

    “在这里等我一下。”瞥了她一下,淡淡道。

    “什么?”她明显呆了呆,当回过神来,那修长挺拔的身影却已消失在转角处。

    把画稿放到夏教授办公桌上。

    夏教授拿起图稿,眯着眼,细细看了一会,末了,舒心一笑,“好你个顾夜白。”

    “教授,如果我的作业还凑合的话,那我先告辞了。”他神色平淡,并没半分受到夸奖的欣喜。

    “凑合?如果说你这幅东西也是只是凑合,那么G大整个美术系学生的作品大概都得当掉重来!”

    “我说小顾,你一直刻意把自己的美术造诣隐匿起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夜白眸色微暗,末了,轻声道:“教授,很抱歉我无法告诉你原因;您是我敬重的师长,我并不愿对您说慌,请您体谅。”

    夏教授微讶,对他的欣赏不觉又多了几分,道:“小顾,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又在我能力范围的话,不妨跟我说,老师随时欢迎。另外,你要保持现状我不管,但以后每周六找一个时间到我的画室来吧,你在构图,色彩,甚至意蕴各方面都已拿捏得很好,我想和您进一步说说几位画坛大家的技法问题。”

    夏教授在业界响负名声已久,后来画而优则教,课堂前后,求他指点,希望拜师的学生数不胜数,他却从不轻易收徒。

    这简单的数句话,却已含了要单独授艺给顾夜白之意。换了旁人,已是大喜若狂。

    顾夜白性子一贯淡然,脸上竟也声色未动,只道谢谢教授。

    夏教授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离开。心里升起了莫名的忧患,在这个学生的画中,他看到了惊人的才华,但同时,他画里浓重灰暗的色彩和怪诞另辟蹊径的表现方式不由使他想起北欧美术大师欧克,其童年充满了黑暗的经历,是以其画作构图荒诞不羁色调阴暗浓重,这二人倒数分相像。

    这个顾夜白,这样的一身才华,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千万别走了歪路才好。

    娇小的身影站在大门内侧,侧着头,柔柔的眸光驻在落地玻璃上,兀自出神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顾夜白出来,见着的便是这幅情景;及至走到她跟前,她还在云游天外。

    他突地拉过她的手,便快速向前走去。

    她猝不及防,只觉自己的手被扣在温热有力的大掌中,待要用力挣脱,那人眉眼一挑,修长的指节倏地收紧,力道之大,她的身子在瞬间落到他的怀中。

    她又羞又急,正待出声呼唤,他已迅速一脚踢开身旁一间空教室的门,把她往里一带,随即往门上轻倚,重瞳逼视着她。



     

     

    第五话 到处都是秘密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被他禁锢在怀中,艰难地抬起螓首,颤声道。

    “这句话该我来问不是吗?”他俯身在她耳边,语气危险。

    “你——”她突然恍起什么,低呼道:“你知道了?”随即又用力摇头,“怎么可能?”

    “我说过,如果你要继续那个游戏,我也必不罢休!”

    两通匿名电话,外加今天的“巧遇”?!他冷笑。

    她脸上神色复杂,尴尬,惶然,慌乱,悲伤的情绪,一闪而过。

    向来平静无波的心绪,突然竟起了丝隐恻,陌生的情绪,顾夜白微微一惊,手上的力道不觉加重数分。

    她低声吟痛,“不是你想的那样——”

    最终,言止。

    “确是。”顾夜白眼底抹过嘲弄,“我倒是从没想到这所向来以治学风气严谨着称的高校居然也有女生做这种事情。把时间花费在这胡搞蛮缠上很好玩是吗?”

    他的讽刺使她垂眸无言以对,好半晌才拙然重复道:“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样?”顾夜白反唇而讥。

    她没吱声,只企图把自个可怜的手从他的铁臂中抢救出来,奈何无功,只得悻悻作罢,皱了皱小鼻子,嘴里不知咕哝了句什么。

    顾夜白见她这幅模样,一怔,一时竟发作不出,只是手下的力道,不觉又加大了几分。

    她疼得额上薄汗浅沁,几乎便要哭了。

    “可不可以请你先放开我。”

    “你说——”他口气轻柔,眼神却冰冷如魅,不着一毫感情。

    “我的问题你没作答,你还有资格讨价还价么?”

    “要说也只能说谎,再说——”她苦笑。

    几分钟前,他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心里微震,长指,把她的下巴勾起。为她的一分倔强。

    她却突然仰首。

    脸颊,不经意间便擦过他的嘴唇。

    他唇上的冰冷与她肌肤的温暖柔嫩交织在一起,奇妙的触感使两人俱是一愣。

    他松开对她的钳制;她也急急退了数步,脚下一个踉跄,却碰上了桌末,轰隆一声响,回声一室。

    顾夜白闭了闭眼,怎么会有这样拙的人。

    她羞愧,眼珠溜溜,瞟了他一眼,又靠到不远处的一个位子上。

    “再说,我已经决定放弃了。”

    “哦,原来是这样。”他嗤笑一声,也不说什么。

    她心虚,瞟了他一眼,呐呐道:“真的。”

    “既然有人已准备作罢,却又偏偏很不凑巧的出现在距外语系楼区十多分钟的美术系楼;我是课后便立刻出来,到离开教学楼的时间里,并没有看到有人进出。不得不去猜测有人是跷课过来,你说,这决定放弃还是不是教人费解。”男人挑眉。

    女人顿时杏眸圆睁。

    “你怎么知道我是外语系的?又怎么知道我跷课?”

    声是蚊鸣。

    “你肩前的衣服湿了,也就是说,你曾在外面逗留过,并且,你必定是从北面逆风之处而来。如果是顺风,湿的该是你后背的衣服。”

    “学校在北面的建筑物就只有外语系的楼舍。而今天是星期一,全校所有专业的早课都排满。”

    她打,脱口,“还有这么多考究。”

    乌黑的眼珠溜溜转,装尸体。

    “嗯,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刚才的推测都对了?”顾夜白笑,笑意,不达眼内。

    气氛莫名紧窒起来,她只觉心律也加快了。

    男人的声音淡淡传来。

    “近日,你们系上的辅导员该会把你请到办公室喝喝茶。那幅情景,即使想想,也委实有趣不是么?”

    突然厌恶这场突如起来的纠缠。

    一场游戏,如果对手聪明,那才叫好玩,偏偏这女人如此拙劣。顾夜白眉间一漠,推门便出。

    “等一下,你就不要听我的解释了么?”

    空中,似乎传来她轻轻的叹息。只是,一掠,已散,不必去捕捉。

    她的声音,几分惶恐。

    “你刚才不是已经清清楚楚说明无可奉告了吗?再说,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听你的解释?”

    然,不过几下,他即顿了脚步。

    臂上一暖,一只柔腻温软的小手触上他的肌肤。

    耳边,低徊着,是她低低的“不要”。

    顾夜白眼里一冷,反手一扯一拉。

    她手上吃痛,“呀”的一声叫起来。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漠然挥开她的手,径直前走。

    “拿烟斗的男孩。”

    背后她的声音,急促而响亮。

    立刻引来堂内来往的人的侧目。是,争执的恋人吗。高大冷漠的男生,小脸涨得通红的女生。

    突然,生动了景致。在这风微凉的雨天里增添了几分喧闹的暖意。

     

     



    第六话 他要她做的事情

    顾夜白一怔。

    这是他交给夏教授的作品中的其中一帧,这是他仿毕加索早年同名作品而临摹,不过其中又加了自己的技法和创意。

    “什么意思。”他阴沉地问。

    “是的,你的猜测都对。我知道在电话里对你的请求有点无——”含糊地带过最后一句。

    认错态度并不诚恳。

    顾夜白锁眉,只冷冷看她。

    “后来,我想,当面请求比较有诚意,可是,在见到你之前,我突然决定放弃了,不骗你。我是真的决定放弃了。”

    “这毕竟打扰了你的生活,我们又不认识,你并没有理由更没有义务帮我——你一定在想怎么会有一个人这么不害燥,脸皮厚吧。”她苦笑笑,“我确实打算放弃了。如果没有那些画,我断不会喊住你的。很美的画,我不希望就这样被雨水毁了。”

    “你懂画?”

    她摇摇头,神色有点黯然,随即扯出抹笑:“我,俗人一个,不过好东西,是雅俗共赏。”

    “雅俗共赏?”他唇角扬起丝冷笑,“你却清楚知道那是高更的作品《拿烟斗的男孩》。”

    “不是毕加索的么?”话音一落,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噤了声。

    他颔首,淡淡道:“不错,连出处都很清楚。”

    她,被摆了一道。

    “那幅画,”她低了头,好半会才涩然道:“曾经,我认识的一个人也临摹过。“

    “那么明媚的颜色,花冠上的花还在开着,画里少年年华正好,可他却那么寂寞。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幸福和快乐,他的哀愁悲伤又有谁去想过,无人问津,也不过是刹那芳华,还没开尽已经凋谢。”

    闻言,顾夜白全身一震,墨濯的眸有瞬间的失神。

    男人的反应,她并没看到,只郑重地对他一鞠了,低声道,“之前对你所做成的困扰,对不住了。我不会再来麻烦你。”

    衣衫半湿,裹出纤瘦的曲线,小小的身影拖着缓慢的步子,渐渐便要消失在眼前,顾夜白一阖眼睛,又睁开,道:“非我不可?”

    她一怔,旋即折了回来,满脸惊喜之色:“你,改变主意了?”

    顾夜白不语,好一会才淡淡道:“不管怎样,今天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电影下周末公映,到现在还有两周时间,你帮我做一件事,事了以后,应你所求。”

    “真的?真的?”她欢呼出声,眉眼盈盈,弯成一抹浅浅的月。

    “行的,行的。十件事都可以。”

    眉峰一皱,顾夜白有了平生第一次的悔意。

    寝室里,听罢,林子晏再次滚地。

    “那小女生叫什么?”

    顾夜白正埋头为作品润色,随手在一旁的画布上写了个名字。

    “路悠言?”林子晏撇嘴:“路有冻死骨的路,念天地之悠悠,独伧然而涕下的的悠,喜言是非的言?”

    “子晏,你脑袋里怎么净装龌龊的东西。”顾夜白嘴角微勾,手上动作顿缓,脑里突然浮起别前她笑意微微的小脸。

    “顾同学,也许我不招你待见,不过好歹我们也要相处一段时间,也不好老是‘喂’‘哎’,‘同学’这么叫吧。”她格格而笑,道:“我知道你叫顾夜白,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我叫路悠言,路遥知马力的路,悠悠寸草心的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言。”

    “不是言不由衷,言过饰非的言么。”他轻晒。

    “你——”她拉长小脸,怒了。

    “嗯,记下了。有姓名在手,要找你系上的辅导员时证据比较确凿。”

    一下,有人脸都绿了。

    “明天五点三十到我寝室找我,你就知道我要你做的事。”

    她懵然,随即满脸黑线,“还让不让人睡?”

    瞟他一眼。

    “再说,上你寝室做什么?你不会是坏人吧?”她小嘴微攫,腹诽加咕哝。

    男人利眸在她身上一度,微微挑眉:“你说,你能期待和一个32,25,34的女人做什么?”

    悠言当掉,脸大红,暴走。

    —————————————————

    天色尚未破晓,只在东方透了丝鱼肚白。

    北二栋宿舍楼前,一道帅气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白色衬衣,藕色休闲长裤,男子俊美得叫人惊艳的面容,使得林荫道上整幅景致生动起来。

    只是那重瞳却隐约折射出几分冷凝狠辣,眼皮底下透出几分青涩,那是昨夜纵酒的缘故。

    顾夜白自嘲一笑,那人的忌辰。

    每年的这几天,如果不靠酒精的安抚,他必定无法入睡,睁眼到天明。酒下空腹,胃便折腾得厉害。

    远处的身影渐次清晰,所有利芒瞬间敛去。

    待得悠言气喘如牛的跑到跟前,顾夜白已把眼镜戴上,刚才种种,便如风过无痕。

    “我没迟到吧?”悠言抚着胸口,道。

    顾夜白瞟了一下腕表,分针正好指上五点三十。

    “走吧。”

    方向,往前。

    悠言讶,本以为他会带她上寝室,却原来别有去处,眉开眼笑,“不必爬九层楼级,那敢情最好。”

    “嗯。”

    “那我们现在去哪?”

    “爬山。”

    “什么?!”

    有人泪奔,倒。

     

     

     

     

    第七话 一个人是寂寞,两个人才是生活

    悠然摸摸鼻子,有点认命的跟在那人后面,心里腹诽。

    突然想起什么,又一溜烟跑到顾夜白面前。

    男人皱眉。

    “顾夜白,解决这个再走嘛。”

    他这时方才注意到她手上拎了几个袋子,袋子上方正一缕一缕的冒着热气。

    把其中两袋往他手里一塞,悠言已自动自觉跑到花圃一侧,小屁股往椅子一粘,翻了个肉包子出来,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顾夜白神色一僵,走到她面前,把东西递回给她。

    “怎么不吃啊?味道很好呢。谁让你约这么早!学校饭堂餐厅都还没开门,我可是跑老远买的。”

    说到后来,便是一副都怪你的表情。

    这女人似乎很有招惹人生气的本事。

    “谢谢。但我没吃早点的习惯。”他淡淡道,疏冷,有礼。

    自泠死后,他就再也不曾吃早点。

    记忆中,泠,那张纯净温暖的面孔,即使受了再多的屈辱与白眼,在生活最困难的时候,眸内那份温暖的笑意,自此至终,不曾褪色。

    他的孪生哥哥。

    这个少年,他也许从没有强势过,但他很坚忍。

    顾家,岂止是大户之家,旗下艺询社,所涉猎的产业,坐拥资产亿万。

    而,他们是私生子。

    甚至,他们的父亲并不爱他们的母亲。包养一个女人,不过是有钱人余暇时的调剂。玩过,随手弃了,又有谁会说什么?

    母亲,很早便过世。操劳的,伤心的。竟然相信过那男人可笑的爱情。

    他们比谁都更清楚,在这世上,再也没有谁肯施予一份关爱给他们,要活下去,必须坚强。

    那时,他们年岁尚幼,还没有谋生的能力,每个月来自母亲哥哥的所谓责任的生活费少得可怜。他的画画天分却已渐渐显露出来,几乎把吃用的钱挪到买画具上。

    泠便把自己那份微薄的生活费再分成两份。除了正餐,哪吃过一份正式的早点或夜宵。

    泠有时会打趣说,白,你的一张画纸一支笔抵多少个包子了啊。只是生活再难,他也支持着他学画。

    他们从不争吵。独在学画这事上争执过数次。一度要放弃了,泠却无论如何不允。

    待得年岁渐长的时候,泠课下的所有时间都用来打零工,支撑他学画所有费用。

    偶尔那月稍有剩余,买了一点其他吃食的时候,他总倔着脸不肯吃。

    泠却总轻轻说:“一个人吃不滋味。”

    他说,两个人吃不饱。

    泠指指肚子,笑,“这里,也许不饱。但这里——”拍拍胸口,“很满足。”

    一个人是寂寞,两个人才是生活。

    现在,他终于有能力让两个人都过上优渥的生活。只是,那个可以同享的人么,却不在了。

    永远的离开,再也回不来。

    “顾夜白,一个人吃不滋味。”

    困惑于他脸上阴郁的神情,悠言踱步到他身边,仰了头轻轻道。

    他猛然一震。

    景物似乎便在瞬息变换。

    眉眼弯弯的女生仿佛和记忆里那个少年的影像重合。

    怔仲之间,嘴角,突然微温,却是她掂脚把包子凑到他嘴边。

    “这下你碰都碰了,我也不能吃了,如果你一定不领情的话,那就把它扔掉。”

    他似乎无法说不了,不是么?再多,就显得矫情了。

    她又埋头呼哧呼哧的吃,猪么。

    只是她那个滋味的样子——他嘴角一展,也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滚烫的肉汁,味道,委实不错。

    耳间,却是她小小的叫声。

    “怎么。”他道。

    “顾夜白,我突然想起,你手上那个原来是我刚才咬过的。”她圆睁着一双眸,定定看着他。

    他从没沾别人口水的习惯。一怔,拿着食物的长指一翻。很奇怪,心里倒没觉得丝毫厌恶。

    瞬刻,却是她张牙舞爪的笑声。

    “逗你玩儿的,我没有碰过。”

    女人啃着包子,含糊不清的说着,咯吱咯吱的,像小老鼠。

    喔,他也被她小摆了一道。

    乐吧。得意吧。

    好。真好。

    顾夜白微微一笑,“路悠言。”

    “哎。”

    “头低一点。”

    “做嘛?”她皱起两管眉。

    “你头发上粘了树叶屑子。”

    “哦,谢谢。”她脸微红,俯下螓首,让老大伺候。

    五指微屈,敲在她头上。

    啊。

    悠言一愣,猛地抬起头,手一指,“顾夜白,你敲人?!”

    他淡淡一笑,又收起表情。

    “嗯,逗你玩儿的。”

    说罢,抬腿便走。

    拽!这死人!

    悠言抓狂,瞪向男人高大宽阔的肩背。

    比比二人身高,无法报复。罢,拎着她的小包子,咬牙,跟着他继续跑路。

     

     

     

    第八话 他要她做他的模特

    荧山。

    悠言没料到顾夜白要来的却是这座学校后侧的小山。

    “这里倒是很适合先什么后什么。”一路走,一路咕哝。

    二人的距离足以让他听清她的话。

    顾夜白面无表情的瞟了一眼手掌,握了握,放开。

    嗯,原来,打人,可以上瘾。尽管,不过一回。

    行至半山腰,东方破晓,夺目的霞光拂面而来。

    悠言一时看得痴了,好一会才恍到老大已然走远。望去,却见顾夜白站立在不远的地方。

    微微的风中,意态闲适,阳光映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高贵得仿佛古希腊寓言故事中的神祗。

    不是没有见过装冷耍酷的男生。

    只是,眼前这个人,怎么说,他身上的疏冷并非刻意装扮,却是从骨子里一点一点透将出来。

    骄傲又寂寞。

    悠言突然一惊。不过是刚刚认识的人,她又有什么理由以什么立场去判断他的性子。

    她似乎是认识他了,但他的五官在她心中却始终那样的模糊不清,凌乱碎长的刘海和过厚的镜框把他与她隔断到安全的距离。

    这个男生身上似乎有股危险气息,若有还无,明知道要排斥却偏偏又被诱导着靠近。

    悠言呆了呆,又微微苦笑,拍了拍胡思乱想的脑袋,快步跟上。

    待到山顶,却见绿油油的草丛中躺了全套画具,画板,支架,画纸,炭笔,颜料,调盘,甚至,还有小桶清水。

    她这时倒是有了觉悟,大概猜到顾夜白来这里干什么。

    这个古怪的男人。

    “你这样随便乱扔,不怕东西被人偷去么?”

    顾夜白瞥了她一眼。

    “偷去就偷去罢,再说,这些我并不认为会有什么人偷。”

    一愣之下,她点点头。

    “也对。它们也只有在合适的人手中才可以化腐朽为神奇。譬如你。”

    一顶高帽子砸过去总不会错吧。再说这男人的画真的让人惊叹。

    如果不是他的画,也许今天她不会在这儿,悠言不觉微微出神。

    只是,他为何一直寂寂无名?这样的画技,即使是被誉为全校第一的魏子健也绝对远远不及。

    魏子健,脑里映起那抹矫健的身影,脸上不觉一热。

    不动声色的扫了女人一眼,顾夜白淡淡道:“想起谁了。”

    这话一出,两人都吃了一惊。

    这男人的眼睛真毒。

    悠言大涩,呐呐道:“我没有。”

    “抱歉,是我多事了。”耳边,是男人冷硬的声音。

    悠言一时怔仲,垂了眸。

    “到那边坐下。”

    “你要我做你的模特么?”悠言微讶,羞涩了。

    “嗯。”

    “我还是第一次做别人的模特。我的样子还可以么?”

    她喜孜孜的语气,突然愉悦了他,刚才淡淡的不悦一扫而去。

    不悦?为什么不悦?为她脸上的晕红,为她突然想起了谁?!

    不觉,长指弯入掌中,他冷冷道:模特最重要是五官和形体突出,有时找不到好看的,丑不拉叽的也行。

    “顾夜白——”悠言怒,随手扼杀了一把生命,一坨草扔了过去。

    二人距离一段,她力气小,力度不够,无果。

    凝向那依坐在小岩石上的女人,顾夜白皱了皱眉。

    “你的姿势太僵硬了。我并不打算画死而不化的模样。”

    悠言大怒,圆圆的眸狠狠瞪向男人。

    “嗯,进步了点。”

    悠言黑线,倒。

    半晌,不见他动笔。

    疑惑。

    顾夜白道:放松点,做你平常认为最放松的姿势就可以。

    悠言吐吐舌,皱皱鼻翼,捣蛋的心思又起。

    “最放松吗?这可是你说的。”

    娇小的身/子往后一仰,倚到石上,闭上眼睛。唇边抿起抹浅浅的笑,

    “睡着了就最轻松了。”

    开始装尸体。

    奇怪。

    好一会,也没听见他的声音,沁凉又微暖的空气中传来的,是若有若无的沙沙的声音。

    他开始了么。

    突然,声息,不闻。

    他生气了?!

    眼睛一睁。

    眸光,却突地和他的相碰。

    他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柔和而专注,那薄薄的温润,仿佛一泓秋水细漩,把她慢慢吸了下去。

    他的手真好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炭笔轻轻移动,是在纸上勾勒着她的轮廓么。

    悠言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心跳,有点急遽。

    有点,乱了。

     

     

     

    第九话 烦躁

    悠言急忙闭上眼睛,突然不敢再去看。

    时间,慢慢过去。

    阳光,渐暖,慵懒的打在她脸上。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就在要睡魇要把她吞没得时候,她只觉脸上微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划过,触感冰凉又有点粗粝。

    缓缓睁开眼来,入目的是顾夜白的俊脸,他就在她咫尺之处,而在她脸上流连的却是他修长洁白的手指。

    四眸相接她不由得慌张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这是做什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哪里不乱动哪里。

    忙不迭要放开。

    顾夜白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脸一红,怔怔看着他。他也明显一怔,五指慢慢松开了她。

    “你的头发把眼睛盖住了。”他站起来,冷硬的道。

    “哦。”悠言低头,小声应了。

    他已走开,去收拾画具。

    “画完了吗?我看看。”想了想,找了点话,把适才的尴尬打散。

    她委实也想看他的画,很想看,他画笔下的她。

    “只画了一组,到时再看吧。上课的时间到了。”

    悠言晃晃脑袋,道,喔。心里一阵失望。

    她的模样映入眼中,顾夜白唇上一扬。

    “或者说,你想跷课?”

    “当然不行!”她冲口而出。

    “你可不像这么爱上课的人。”他微微睨了她一下。

    “可我这月都被记三次了——”

    有人再次自曝其短。

    “果然如此。”顾夜白闭了闭眼,冷哼道。

    悠言羞愤,继续谋杀地上的小草,悻悻道;“就是说我还需要继续当你的模特,对么?”

    “嗯。”

    “为什么选我?”瞟了他一眼。

    “想。”

    男人语气淡淡。

    悠言脸上一赧,那不自在,却又微微透了点喜悦的感觉在心里扩大。

    “你也常常这样想画别人么?”

    “当然不。”手,闲适的插进裤袋里,他的语气几分淡漠,“只是我的素描课和色彩课刚好有几组作业要画,而你也刚好送上门。”

    末了,加上一句。“差强人意,总好过聊胜于无。”

    悠言气结,这男人嘴巴怎么这般毒啊。

    手下,小草,继续乱飞。

    “明天下午你有两节课,课后我在寝室楼下等你。”男人瞥了一眼那满地的草屑,淡淡道。

    “呃,明天下午我有课么?”悠言想了想,还是不耻下问。

    呃,逃课太多,一时记不起了。

    “路悠言,过来。”

    她还在羞愤中,男人又轻声道。

    斜了他一眼,不解,还是依言做了。

    “你对别人的事这么上心,怎么对自己的就这么没谱。”

    甫在他身前站定,一个爆栗已敲在她头上。

    悠言犹自怔愣,好半会,回魂,大怒。

    “凭什么是你决定时间?虽然是我有求于你,我没发言权,好歹也有点附议权对吧?还有,你这样乱敲,万一脑袋让你敲笨了怎么办?”

    “那电影不去看了吧。”

    “不去就不去!”

    “嗯,可是这画不画也画了一组,你不嫌吃亏,那就这样吧。”

    “。。。。。。”

    “明天见!”悠言咬牙切齿。

    “不准再敲我。”

    “你的脑袋,笨不笨都没差吧。”

    “。。。。。”

    重瞳微眯,看着她的身影在山腰消失。顾夜白翻开支架上的画纸。

    除去最初几笔轻描的不成形的线,白纸如素。

    什么,也没有。

    刚才,她睡着了,阳光打在她脸上,恬静的容颜。光线,卷起她唇上细细的茸毛。

    一眼,定格。

    竟然,忘却落笔。

    蹙眉,凝向远方。心里,是突至的烦躁。

    翌日。美术系教学楼。

    马哲课基本是老师的个人秀,老师授课,学生开小差两不误。

    G大是全国有名的重点高校,而美术系便是这重本里的金牌专业。只是,并无人规定金牌专业的学生便得有多循规蹈矩。

    非专业课,几个班并在一起上的课,学生课娱便越发凌乱。

    林子晏瞟了一眼旁边的顾夜白。

    “你看外文书?”大嚷。

    顾夜白淡淡道:”老师看你了。”

    望了望上了年纪的马哲老师,林子晏吓了一跳,这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被捉后果很严重。

    赶紧继续埋头他的涂鸦。

    顾夜白往他的画纸望了过去。

    纸上,是一个女子的模样。有几分熟悉。微一沉吟,“子晏,这是谁?”

     

     

    第十话 四方纠缠

    林子晏脸上一红,胡乱道:“就随手画的。”

    “哦?我看像有原型。”

    “没有没有,看你的书,哪里来这么多废话!”

    顾夜白淡淡一笑,有什么却在脑里清晰起来。

    黄昏的林荫道上,拥在一起的两个女孩。林子晏画里的女孩依稀轮廓可辨。

    另有一张小小的脸逆了光,清澈的眼睛微眯着,眉宇轻盈又透了薄薄的忧伤。

    那眉间的抑郁,没落的余辉,似乎也无法穿透。

    眉宇,不禁轻蹙。

    耳边,突然传来老师的声音。

    “哪位是顾夜白同学?”

    一瞬,目光盈身。

    他微讶,还是站了起来。

    “刚才恰巧碰到你们夏教授,他让我告诉你,他明天要到S市开会,得离开好些天,所以对你的辅导改今天下午。”

    一句话。本来有些喧闹的教室顿时变得异常寂静。

    那老师说着也朝他连连打量了数眼,大为好奇这个得到夏教授青睐的男生到底是什么模样。

    林子晏舒心一笑,低声道:“金子发光喽。”

    又向他使了个眼色。

    顾夜白苦笑,这老师非得如此张扬吗。夏教授的名气太大,而他在班上却过于平庸。

    不必子晏说,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早已愈加繁乱。

    “为什么是顾夜白——”

    。。。。。。

    “是也该是子健啊!”

    。。。。。。

    有美术系才子之称的魏子健,也朝他淡淡瞟了一眼。

    课铃一敲,便有数个女生离位向他走来。

    把林子晏往过道一扯,他快步走出教室。

    美术系行政楼。

    楼道前,柔美的女声轻轻唤住了他。

    “顾夜白。”

    扭头一看,却是有过数面之缘的周怀安。

    “你好。”淡淡还了招呼。

    怀安快步走到他面前,凝了他一眼,轻声道:“怎么老戴着这副眼镜?”

    “习惯了。”

    怀安点点头,道:“找你们系里的教授?”

    “是的,你呢,这里是美术系行政楼。”

    男人淡淡的揶揄,怀安心里一喜,轻笑,“我确信我没有走错地方。你们系里的张教授和我爸爸是好朋友,我找他有点事儿。”

    顾夜白颔首,“那再聊。”

    怀安咬了咬唇,“顾夜白。”

    “你说。”

    “张老的名气虽不及夏老,但夏老的脾气听说极为古怪,从不肯独立带学生,如果你有兴趣,张老那里,我可以代为引荐。”

    眸光淡淡落在怀安身上。

    “不必了。谢谢你。”

    怀安一怔,满心失望,只低声道:“不客气。”

    男人朝他点点头,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楼梯。

    画室门口。

    顾夜白收住脚步,这背后跟着的人不累么?眸一扬,闪身进门。

    楼道拐角处,男人阴郁的脸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他突然警觉一吼,“谁?”

    “魏子健。”

    魏子健背后,长发掩肩的女生缓缓开口。

    “你刚才不是已经离开了吗。”魏子健神色几分惊疑。

    “噢,原来大才子一直在跟踪我们。”

    “周怀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看到有人一直鬼鬼祟祟跟在顾夜白背后,一时好奇罢了。”

    魏子健讥讽一笑。

    “你一直不答应我的追求,就是因为他?堂堂G大校花外语系才女,周怀安,这就是你的眼光?”

    “眼光?”怀安冷笑,“魏大才子跟我说眼光,我还想请教,画者的犀利你确定你有么?”

    “只因为夏教授选了他?你没有看过顾夜白的画吧?给我挽鞋,怕他也不配。”

    夏教授选了他?!

    怀安一怔,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红唇一扬,又淡淡道:“这样看来,想是夏教授老眼昏花了。只不过,可不是有人三到其门也不得入么?魏同学。”

    “谁知道顾夜白在背后做了什么。”

    “自己技逊就罢,何必侮辱别人。”

    “周怀安,好,真好。”魏子健不怒反笑。

    “较之某些道貌岸然的人,我当然好。礼尚往来,魏子健,你的话我送还给你。你有看过顾夜白真正的作品吗?”

    魏子健脸色一沉,伸手一把抓过怀安的手腕。

    “大才子,在这里撕破脸面不好看吧。我是不打紧,喜欢你的女生可是会很失望呢。”

    女子挥手挣脱钳制,转身便走。

    魏子健咬牙,狠狠瞪着怀安的背影。

    “《原色》夜泠的专栏会有你想知道的东西。”女人突然回头妩媚一笑,艳,而不屑。

    带刺的玫瑰,我最喜欢。魏子健挑眉,一字一顿落下宣告。发狠过后,却又遽然一怔。

    原色?

    作为美术系的学生,谁不知道这本国内排行前三的权威美术杂志。

    当所有身影都隐去,转角处,一个女子苦苦一笑。追随魏子健的身影到此,谁想会看到这一幕。

    踢踢白色布鞋,也旋即黯然离开。

    与一个人,今天下午,还有约。他叫顾夜白。

     

     

    第十一话 不再失约

    从画室出来,夕阳,已西斜。

    抬腕看看时间,顾夜白皱了皱眉,和那丫头有约,却临时被夏教授叫了去。到现在,已晚了几近两个小时。是他失约在先,她怎可能还在。

    念头一转,快跑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寝室楼下,果然,杳无人迹。一笑,上楼。

    “顾夜白,我好歹等了你两个小时,你就一分钟也不能分给我么?”

    这声音?!

    一震,顾夜白立刻返身。

    夕阳下,女子一袭白色及膝裙子,长发散了一肩,眉眼弯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阳光把她染成绚丽又调皮。

    这刻,不管他还是她均不知晓,这幅景致,她笑语盈盈的模样,惊鸿一瞥,却便这样永永远远的刻在了他的脑里。

    任以后岁月再远,时光灰飞烟灭,就像顽固无比的藤蔓,她的笑再也不曾磨灭半分。

    “对不起。”他逸了口气。

    “不解释一下么?”她轻轻笑。

    “吃饭了么?我请你吃饭当赔罪。”

    男人语气生硬。

    悠言一呆,又咯咯笑个不亦乐乎。

    “顾夜白,我猜,你一定很少请人吃饭吧。”

    顾夜白微微拧了眉。

    “不然为什么明明是你请客,却像是我欠了你一身债似的。”悠言眼珠一转,摇头,“我不去。”

    顾夜白一怔,眸,紧紧攫住她的。

    悠言不觉一赧,别开了头。

    一时,气氛迷僵。

    好一会,悠言撇嘴。

    “我才不会这么没气度,像某人。”

    重瞳,落在那一直藏在背后,此刻突然伸出来的小手上。

    袋子里,赫然便是两个塑料盒饭。

    也有他的一份?!

    “顾夜白,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她低声道,小兔子般的眼睛瞅瞅他,有一点委屈。

    “以后,不会再让你等。”他脱口而出。

    这话,两人又是一怔。顾夜白握了握手。

    悠言“嗯”了一声,又笑了一笑,道:“没有等到你,我就先去买饭了。”

    “如果我一直不来,你怎样?”他淡淡看着她,这话,就这样问了出来。

    “等。为什么不呢。”她反问,仿佛他那个是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

    “你不像是随便失约的人。再说是你约我的,更不可能失约。”

    “不要说得那么笃定,你并不了解我。”那股烦躁突然而至,他神色一冷。

    “我说顾同学,你这话是不是暗示我,你还会失约?不是说,以后不会再让我等么?”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圆圆的眸,睨着他。

    “不会。”他嘴角一扬,刚才的尴尬与冷场一扫而光。

    悠言眉开眼笑。

    “走吧。”

    “去哪。”她晃了晃盒饭,歪头道。

    他拿过她手中的东西,淡淡道:“上次你没能爬得成那九层楼梯,现在爬吧。”

    “去你寝室?”悠言低呼,又眼珠溜溜,“你是坏人么?”

    顾夜白一笑,手便搁落在她的发上,微微一揉。

    悠言红了脸,加快了脚步。

    顾夜白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怔然。

    这是,第一次,她到他的寝室。

    进了他的寝室,悠言瞅瞅四周,泪奔,“你这里环境好好呐。”

    “所以银两也很昂贵。”有人笑着从内室闪出。

    “你哪位?”悠言吓了一跳。

    “美女,你几年级的?”一张娃娃脸的男生笑容可掬。

    “我二年级。”悠言老实。

    “那我就是你的学长了,初次见面,学妹有礼,我是你三年级的学长林子晏。顾夜白的同学。来,学妹,咱们来握个手吧。”

    毛手,往悠言探来。

    悠言再次被这位林学长的热情吓倒,躲到顾夜白背后。

    “你来我这里有事?”顾夜白瞥林子晏一眼,淡淡道。

    “我的颜料用光了。”

    话口未完,一盒冰凉的物体被塞到手里。

    顾夜白唇上一勾,给了某人一个“现在你可以滚了”的眼神。

    林子晏哼了一声,道:“学妹,那下次咱们再玩儿。”

    “我不跟你玩儿。”悠言瞟了他一眼,又往顾夜白身边靠了靠。

    林子晏不乐意了,挑挑眉,又要发话,顾夜白却道:“子晏,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林子晏微哼,走了过去。

    顾夜白挑眉一笑,手轻探,揪上林子晏的领子,反手一推一送,旋即关上门。

    一串动作,干净利落。

    悠言看得目瞪口呆。

    “坐吧。”

    悠言点头,乖巧的在小沙发坐下。

    把手中东西搁下,想给她倒杯水,抬手却发现只有自己的杯子。顾夜白自嘲一笑。

    她的声音轻轻扬起。

    “顾夜白,我不口渴,我饿了,咱们吃饭吧。”

     

     

     

    第十二话 柔软vs末日

     

        “嗯。”

        他坐下,掏了钱夹出来,抽了张票子递给悠言。

        悠言又是一呆,道:“什么?”

        “饭钱。”

        悠言小脸一拉,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如果你非要给我钱,那我把东西拿走。”

        半空中的手一顿,终于收了回去。

        “咱们吃饭吧。”悠言闷闷道,把放在上面的盒饭递给他。

        她生气了?!

        犀利的眸,没有放过她脸上的一丝情绪。

        道歉的话几乎便要脱口而出,终究没有说什么,接过她的东西。

        打开饭盒,里面的菜式竟是两个人的份。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就每样都点了一些。”悠言嘿嘿一笑,道。

        “谢谢。”一点暖意,在心头漫了开来,毫无防备。

        悄悄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这家伙用餐的的动作还真是优雅之极。

        悠言瞅瞅自己,呃,可不是猪啃食的样子么。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顾夜白凝了她一眼,“怎么?”

        “我不告诉你。”悠言撇撇嘴,继续呼哧呼哧吃自己的饭。

        男人一笑,也不与她计较。

        悠言却很快眉头一皱。

        男人的饭盒盖子上,被挟出一大堆食物。

        这家伙,挑食?!

        悠言大愣,想了想,道;“顾同学,你的筷子给我。”

        语气严肃。

        顾夜白看了她一眼,依言做了。

        在自己的盒子里仔细翻了翻,把一些肉菜挟到他的饭盒里,动作有点笨拙。

        “好了。”她眯眸一笑,仿佛完成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方一抬头,却撞见男人那墨黑的眸子正静静凝着她。

        悠言脸上一热,急忙道:“我没动过那些,放心,没口水的。”

        “不是这个。”他轻道。

        悠言呆了呆,“我给你的菜,都是你留在盒子里喜欢吃的。”

        想起什么,她又急忙澄清。把他放出来的菜都挟进自己的饭盒里,轻轻笑道,“我不挑食。”

        他还能说什么?

        送了一口她挟来的菜进嘴,慢慢嚼了,重瞳落在她发顶上。

        微弱的晚霞光线轻映其上,窗外的天似乎突然黑了。光芒在这几近熄寂的时间里,却仍旧叫人感觉温暖。

        冷寂了许久的心,里面竟然有一个地方自动自觉的柔软起来。

      

        晚饭后,又画了组素描,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她笑笑向他道别。

        没有送她,却不觉踱到阳台,眸光落到她娇小的背影上。

        天色已完全黯淡。

        林荫道旁,铁网围内,不少男生还在热火朝天的打着篮球。她的眼睛不时往里面瞟瞟,目光有点飘忽,又有点专注。

        好一会,才踢着步子往前走。

        纤瘦的背影,透出淡淡的沉重。

        目光,就这样凝着那道身影,直至再也看不见。

        她到底在看什么?!篮球场上的某一个男生?

        隐隐的,有股怒气从心头漫上,迅速侵占身体每一个毛孔,不过,瞬刻。

      

        接下来的日子。

        他们见面的地方,都约在寝室楼下,然后去的荧山,或早或晚。

        有一天,她懊恼的告诉他,该死的那个片子改了播映的时间,延了两个星期。这期间插播其他的新片子。

        那一天,他发觉,他的心情,很愉快。

        每天早上,她还是揉着眼睛,拎着几袋子早点过来,一段时间下来,他好笑的发现,他居然把这附近小店的风味几乎都吃遍。

        这是她告诉他的。

        而他没有告诉她的是,他的作业,其实,早已画完。

      

        如同往常的每一天,天微光的时候,他发现了那抹坐在他寝室楼下花圃前的身影。

        失却平日所有嘿笑搞怪的模样,今天的她显得异常安静。乖巧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只呆呆的看着自己的鞋子。

        疼痛,便在心里挣出。

        他突然想起,今天是最末一天,她完成了她的诺言,明日该是他依言赴约的日子。

        原来,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便在这不知不觉间,如指缝中的流沙。

        那会是场什么电影?多次在学校的小型影室前经过,他驻过足,到最后,终究没有进去查看那电影的名目。

        明日过后,他与她,便像那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回到各自的轨道?!

     

     

    第十三话 动心?
    似乎听到他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对他浅浅一笑。

        这笑容,他突然觉得有点刺眼。

        “别笑。”

        悠言一愣,瞅了他一眼,嘴角有点僵硬的弧度慢慢敛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一个月,突然习惯了在五点前起来。快速的漱洗,骑Susan的车子到校外买早点,回寝室楼下放好车子,然后,赴约。

        今天和往常一样,并无特别,只是轻微的动作却吵醒了Susan。

        她笑得叫一个狡猾。

        “言,这个电影貌似是在明晚放映。你做了魏子健一个月的模特,明天可以问收成了。”

        原来,已经一个月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突然,所有动作都停歇下来。

        该开心的不是吗?不必再早起,不必再找那个人,那个拽得要命却满腹才华,骄傲又寂寞的人。

        有时,她会对他,突然,心疼。难说缘由。

        只是,为什么那窒闷的感觉却惹了一身?

        “珊。”

        “哎。”

        “你记得答应我的事情。”

        “得!不会告诉你爸,你假期要去庐山的事儿。”Susan微嗤,“小样儿,不是用这事威胁你,这真心话你不说,估计大冒险也耍赖。姐姐我这不是为你好么?你看这一个月和魏子健相处,再加上电影一场,估计就水到渠成了。”

        悠言苦笑出门。

        聪明又迷糊的阿珊啊。

        魏子健已经不在北二栋住了,新搬进去是一个叫顾夜白的同班男生。

        与魏子健说过话,认得他的声音——大冒险那天的晚上,就听出对方不是那人。

        不过,一场,将错就错。

        既完成了大冒险,珊,你也得遵守诺言。

        只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等一切都完结吧,就在明天。

      

        气氛安静。

        悠言很不安,几分讨好的把早点递到男人面前。

        顾夜白淡淡道:你吃吧。

        她被拒绝了!

        如果是往日,她必定想尽办法让他吃下。只是,今天,他酷冷的模样,她不敢轻捻虎须。

        心里突然一恼,顾夜白,死小子!就你拽!

        拎起几袋子粉蒸丸子,快步走到他前面,走得飞快。

        把地板诅咒成那人,踩死!!

        凝着那娇小的气呼呼的背影,心里的烦躁突然消散,顾夜白不觉莞尔,不经意的宠溺便轻轻映在脸上。

        当然,她看不见,他自己也并不知道。

      

        荧山。

        背后她的声音唤停了他收拾画具的动作。

        “明天早上我还要过来吗?还是晚上电影院等?”

        明明是小心翼翼的语气,他却眸色一沉。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要逃离他?这么希望把他们之间的牵系尽快斩断?!

        “等价交换不是吗?明早见!”出口,便是箫漠的语气。

        悠言咬牙,“好!”

        快步奔上前,与他擦身而过,心里又疼又愤懑,回头冲他喊道:

        “顾夜白,我并不欠你什么!”

        一吼之下,委屈的泪水沁出了眼眶,转身便跑。

        顾夜白一震,不假思索,便要去追,几步,却缓了下来。

        该死的!她的眼泪灼痛了他的心。他只想把她紧紧拥入怀里。

        抱她?!

        他一定疯了!突然获悉自己的想法,他一惊。

        抱了她,意味着什么?

        他们之间,不过才相识一个月。

        一个月道时间,足够喜欢上一个人了吗?

        喜欢?

        对她,是喜欢吗?

        甚至,他只知道她叫路悠言,外语系二年级学生。其他,再也一无所悉。

        最初,他答应了她那无比荒谬的请求,已是连林子晏也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于她,也许不过是一场游戏!

        他却喜欢上了她?

        这个世上,他不需要别人爱他!也绝不会爱上别人!

        爱是什么玩意!不过是把母亲逼死的可笑又可恨的廉价物事!

        一双眸,如鹰般狩猎着她的背影,手,握得紧实。

      

        晚课回来。

        阳台上,站不过片刻。

        目光一点,落到树荫下微暗处一个男人身上。

        那人一身做工考究的西装,身材高大,远远看去,气度不凡,只是脸上带了副墨镜,在夜色中平添了几分神秘与诡异。

        顾夜白

        冷笑,又来了么?

        手机铃声响起。

        意料之中。

        按了接听键,他淡淡道:“我现在下来。”

     

     

     

    第十四话 妖孽vs鲜血

    夜色弥漫。

    黑暗中,那人透过墨镜上下打量着他,他也不多话,只是走在前面,那人一声不吭,紧跟其后。

    几分钟后,光亮再次回来,校外的咖啡店。

    角末僻静的位置。

    顾夜白轻靠在椅上,随手摘下眼镜,重瞳挟了似嘲弄,似笑非笑地看着对座的人。

    饶是几经风浪的人,那人在他犀利的目光下,也显得烦躁与不安起来。终于,他按捺不住低吼道:“在你的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辈吗?”

    顾夜白轻笑,俊美不可方物的容颜在微暗的灯光下多了分妖异。

    “你这个妖孽。”那人怒道,猛地一拍桌子。

    “我是妖孽,那您是什么?”顾夜白讥道,随即长臂一抬,探过餐桌,两指微动,动作迅速敏捷,一气呵成。

    那人惊愣之际,桌上已赫然多了副墨镜。

    男人的面目登时暴露在灯下。五十岁上下的年纪,面貌英俊之极,只是那眉眼间,竟与顾夜白有几分相似。

    “当然,我时刻提醒着自己,顾腾辉,您是我父亲,更是不折不扣一畜生。”顾夜白嘴角一勾,淡淡道。

    “你——”顾腾辉惊怒之下,一个耳括子便猛地朝顾夜白扇去。

    顾夜白笑,洁白的指倏地一翻,一扣,已把顾腾辉的手制肘到桌上,另一手把桌上一樽玻璃杯敲碎。

    顾腾辉大吃一惊,可惜,反应过来时,已迟。

    喉间已被一块尖尖的玻璃碎片抵住,七彩棱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森冷无比。

    “你要干什么?”顾腾辉颤声问。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吧,爸爸。”顾夜白嘴角噙笑,语气冷冽如冰。

    “顾夜白,你这妖孽,你当年已把你的异母哥哥逼疯,你今天还要怎样?把我这个父亲也杀了吗?”顾腾辉圆睁了双眼,愤怒瞪视着顾夜白,英俊的脸因怒气显得可怖狰狞。

    “哥哥?那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哥哥。妖孽,说得好。我倒真希望我成了妖孽,那么你的儿子就不是疯了这么简单。”眸色顿暗,重瞳内布满嗜血的光芒。

    “你疯了,顾夜白,你还像个人吗?”顾腾辉怒极反笑,“我查过你的成绩,虽差强人意,但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亲自教你,稍加时日,我保你画技一日千里,将来顾家的产业——”

    “顾澜的眼光真远不是吗?孙辈的能力也直接影响到你们几兄弟的继承权,我是不是该大赞一声?顾先生,你在外面不是有很多女人吗,怎么不找她们再生一个,去争那顾家的家大业大?”

    “顾夜白,你不是人!你这妖孽!妖孽!”顾腾辉脸色惨白,吼道,

    “我的确不是人,你儿子杀死了我哥哥,我只是把那个畜生弄疯了而已。”眉间,酷戾的笑意瞬刻深暗,指间轻翻,玻璃轻划过男人的脖颈。

    血珠萎顿,一滴一滴沿着那碎片跌下。

    洁白的桌布,顿时抹上暗凝的冷红。

    疼痛袭来,顾腾辉大惊,眸睁欲裂,惊恐的瞪着那殷红的血迹,浑身哆嗦。

    “哦,爸爸,你原以为我不敢下重手?你忘记了我是疯子不是么?”顾夜白只是笑。

    虽是位处角末,光线昏暗,但动静早已惊动了周围的人。

    “什么事?”有人拔高了声音问道。

    顾腾辉正想呼救,顾夜白啧啧而笑,已一手捂上他的嘴。

    母亲和哥哥灰败的脸在脑中划过。

    心中恨极,手中的玻璃往前,又轻轻一送,顾腾辉恐惧无比,嘶哑了叫声。

    “不要!顾夜白,不要!”颤抖的声音突然在空气中响起。

    急遽散乱的脚步声,发丝微乱,一张苍白的小脸在浅桔的光线下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顾夜白一怔,冷眸一度,是她?!

    四目交接。

    女子一双眸染满泪水,“顾夜白,住手!这会毁了你!不管他是谁,不值得把你自己搭上,顾夜白,你听到了吗?”

    “路悠言,这里没有你的事!”喉间迸出沉殇的声音,再没看她一眼。

    店内已***动开。

    看着渐渐迫近的人,悠言咬牙,抬手握上玻璃的一侧棱角,定定凝向眼前的男人。

    鲜红,再次,汩汩而下。

    顾夜白浑身一震,墨瞳满满映上的便只是女子苍白泪痕爬蔓的小脸,再无其他。

    长指一挑,一拈,玻璃片没入口袋,他一把揽住女子的腰,挥手打翻近身的几个人,身形飞快,从店子后门闪出。

    男人的手紧紧掌在她的腰肢上,她整个被他搂进怀中。

    鼻间,满是他清新又诱惑的气息。

    背后是远去的喧闹声,奔跑中,风,扑面。

    悠言的心跳,快得不可抑制。

    突然想起一事,焦急道:“他会报警吗?”

    一旦那男人追究起来,他又该怎么躲?

    害怕,顿时袭遍她所有感官。

    听出她声音里的担忧和颤抖,为他所生的担忧和颤抖。顾夜白阖眼,狂乱的喜悦迷了心。

    把她抱得更紧一些,柔声道:“言,那人不会,我还有他可以利用的地方!”

    没有听出那称呼的变换,悠言只是信赖的点点头。

    突然又想起什么,惊恐道:“顾夜白,那大叔不会有什么暗病吧,我好像碰到了他的血!”

    哇的一声,从刚才忍到现在的泪水,终于蓄势而出。

     

     

     

    第十五话 相思已是不曾闲

    这是第二次,她上他的寝室。

        替她清理伤口。

        她瑟缩了一下,他的心便也跟着抽搐了一下。

        她悄悄瞟了他一眼,他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刚才的狠厉哪还复见半分?

      

        “以后,别了。”轻轻道,手覆上他的大掌。

        另一只手,却盖上她白皙纤细的手。

        “好。”他淡淡道。

        悠言暗骂了一声自己,手挣了挣,顾夜白也不强她,任她去了。

        “路悠言。”

        “嗯?”

        “你是猪吗?还是你的手不想要了?”男人的语气开始不善。

        悠言瞠目,啊,他是不是搞错了?该被训的是他吧?!

        不是他,她会受伤么?瞅着自己的手指,划了几道口子,还好,不很深。

        恼,想帮自己辩护,抬眸却碰上男人隐隐蕴了怒气的瞳,一下气馁,到口的话也咽了回去。

        委屈,小脸一仰,只是不说话。

        顾夜白微叹了口气。

        “为什么会在那里。”

        “那店又不是你开的,我在那里打工。”幽怨地瞟了他一眼。

        “我到邻桌送饮料,哪知一回头就看见你——你不戴眼镜,我差点认不出来了——啊”

        说着,突然叫了一声,站了起来。

        顾夜白皱眉,这女人就不能有一时半会安静吗?

        “怎么了?”他低斥。

        “你的样子——”悠言圆了眸,呆呆瞅着顾夜白。

        好一会,才顾起懊恼自己迟缓的反应,竟然到现在才发现这男人俊美到极点,特别是那一双眸,似火似冰,星朗锐利。

        瞬间红了脸,低下头。

        顾夜白浅浅扬了眉。当初,为避开与顾家的纠缠,隐了自己的画技,把各科的成绩做到中下,索性连这容貌也隐藏了。

        “你不戴眼镜的样子很好看。”

        悠言想哭,咋开始耍结巴了她?

        “如果你喜欢,那我以后就不戴吧。”耳畔是他淡淡的声音。

        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他说什么?!

        瞪着地面,她觉得连呼吸也急促了。

        顾夜白看到的便是那黑柔柔的一直要低到地面去的小头颅。

        他到底说了什么?

        也许,从她握上那锐利的玻璃片末一刻开始,有什么,就乱了。

        刚才到现在,他的心除去震撼还是震撼。

        以前,不是没有过交往的人,但,与情爱无关。

        除非不去想。仔细一考究,从语言到动作,一切似乎都已不在他掌控中。

        厌恶这种感觉。

        一切到此为止吧。再下去,不管对谁,都不是好事。

        “也晚了,你回去吧。”

        悠言一怔,刚才的喜悦果然都是幻觉。

        心,失落成黯然。

        点点头,扬了扬手,“顾夜白,谢谢。”

        男人清俊又疏冷的脸庞在门缝里即将掩上,悠言突然又唤了男人一声:“顾夜白。”

        “还有事?”

        “咱们明天早上见么?”悠言有点忐忑。

        他反问,“难道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我很愿意。我愿意的。”悠言苦涩一笑。

        自己变得很奇怪,自己仿佛也不认识自己。

        她在意他所有的话。

        明明早上还恼着他,然,当在咖啡店看到他要伤人的时候,她心心念念的却是他的一切。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妈妈教的一首诗。

        相思已是不曾闲,又哪得功夫咒你?

        当时年纪小,那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

        一惊。怎么会想起这一阙?

        “路悠言?”顾夜白眉峰一敛,道。

        悠言被吓了一跳,忙随口道:“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顾夜白眸色顿暗,冷笑,“你不是都听见了么?何必再问?那是我的父亲,我是他在外见不得人的私生子,懂了吗?”

        门,倏然合上。

        怔怔望着紧合的门,悠言鼻子一酸,低喃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

        楼道很黑,九层楼梯。她该如何走?

        不过九层楼梯,她走了这么久?

        阳台上,重瞳,凝着楼下那道纤弱的背影。衣衫轻薄,四月里的明媚怎敌得过暧昧的忧伤。

        五月,已至。

      

        足足半个小时,阳光也有了端倪。

        一个月来,她第一次迟到了。

        静静坐在她往日惯坐的长椅上。

        一个小时过去,翠绿的林荫道尽头,她的娇小的身影,没有。

        。。。。。。

        相识了一月,甚至没有问她要一个手机号码。

        每天,仅凭着一个口头的约定,下一次的见面,竟也,从无过缺失。

        顾夜白五指一握,阖上眼睛。

      

        “顾夜白。”

        “在。”

        课堂上,立刻有人哄笑。

        “林子晏,你小样儿别以为穿了马甲教授就认不出你。”

        林子晏狠狠瞪了好事之徒一眼,把从隔壁位子上“借”来的一副眼镜扔回去,瞟了一眼另一侧的空位子,难得皱起了一双眉。

        讲台上,夏教授也微微蹙眉。他这个学生一向守时,今天竟然缺席了?!

     

     

     

    第十六话 第一次约会vs庐山恋

    来来往往的人。大都是年轻的学生情侣。

    G大投影室门前,男子锐利的眸审度着布告板上的电影简介。

    庐山恋。

    80年代老旧的片子,却也算得上是非常特别的一部片子。庐山,有一座小型影院,每天从早到晚只放映这部影片。

    它是世界上在同一影院连续放映时间最长的电影,甚至获得过吉尼斯纪录。

    原来,她一直想看的是这个片子。

    在今天之前,他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个片子,就像在一个月前,他不知道,他会认识她。

    这一辈子的一场电影,为什么要约他来看?!

    今天早上,她失了约,今晚,他仍赴了约。

    “顾夜白,你也来看电影?”带着惊讶又渗了淡淡喜悦的笑,唤住了他。

    不必去看,顾夜白自嘲一笑,不是那女人的声音。

    前方三个女生走了过来。居中一人,明眸皓齿,正是外语系大美人周怀安。

    他淡淡点了点头。

    “你们先进去吧。”怀安低声对身边女伴道。

    那二人互视一眼,又打量了顾夜白数下,向怀安挤挤眼,浅浅笑,携手进去了。

    怀安脸上微红。

    “怎么还不进去?”走近一步,与男人又靠近了些,轻声问。

    “在等人。”

    回答的是男人一贯疏冷有礼的声音。

    怀安心里顿时一沉,等人?男人还是女人?这片子,会有两个男人一起来看?脸上却笑意明艳。

    “在等女朋友吗?”

    “不是。电影快开场了,你进去吧。”

    他否认了!简单的两个字,她紧绷的神经却倏地一下子松了。

    声音,更轻了,红唇潋滟,涤荡着九分美丽一分诱惑。

    “顾夜白,要不我们一起看?”

    顾夜白正想拒绝,男人嘲弄的笑声却亘进。

    “顾夜白,什么时候和咱们学校的周大美人好上了,也不说一声。这消息一出,保管成为校报的头条。这样的一对,实在新鲜不是吗?”

    几步开外,魏子健和一个姿色颇美的女生站在一起。

    那话分明讽刺顾夜白不配,怀安一听,当即沉了脸色,正想答话,耳畔,男子已淡淡道:“按这么说,那请教如果怀安是和像魏同学这样的凑一起,那又叫什么?哦,不对,是我问得拙了,也得要有如果,魏同学才好回答这问题。”

    从他口中说出的她的名字。

    怀安心中大喜,脸上没动什么声色,魏子健旁边的女生却已噗哧一笑。

    魏子健吃鳖,当即冷了脸,“夏教授带出来的学生,校园祭的画艺大赛魏子健必定抛砖引玉,拭目以待!”

    话音一落,狠狠瞥了二人一眼,即挽了那女生进了去。

    “下作!”瞥了一眼那男人的身影,怀安冷笑,接着缓缓看向顾夜白,柔声道:“谢谢你给我解了围。”

    “把你和我放一起来说,是委屈你了。”

    “顾夜白,我——”怀安咬唇,那不委屈,我喜欢的话几乎便要脱口而出。

    一只手却突然按在她身上,她微吃了一惊,抬眸一看,却是Susan。

    “周怀安,有看到悠言吗?”Susan一脸急色。

    怀安心下冷笑,脸上却淡淡一笑,“你是她的好姐妹都不知道她在哪儿,我又怎么知道呢?说来,今天的课,她又缺席了。”

    那“又”字落音甚重,Susan咬牙,暗骂自己是瞎了眼才找这姓周的女人问。

    外语系。对了,这些都是她的同学。

    她今天缺席了?她到底去了哪儿?顾夜白神色素整,手却不觉握紧了。

    这二人的嫌隙不过是一眼便看出的事情,他向来不爱凑这些热闹,只是,脚步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无法,离。

    只想,知道多一点她的信息。

    自嘲一笑,她今晚不会来了。

    “顾夜白,她还没来?”

    幽怨的声音传来,来路上,一个男生扒开映在眼前的垂柳,啪嗒啪嗒走了过来。

    荷塘,轻柳,月色。

    不断进场的人,突然出现的男生,安静的空气中,一下流淌过鲜活的气息。

    “子晏?”顾夜白微微皱了眉。

    挑眉一笑,清脆的女声插进。

    “是你?旱鸭子?”

    林子晏吃了一惊,瞪向Susan,随即脸上一红。

    “你们认识?”瞟了可疑的某人一眼,顾夜白唇上轻勾。

    林子晏眼神飘忽,只是那脸上的颜色不断升级。

    顾夜白眸光微动,恍然轻道:“哦,她不就是你说的那个同性恋——”

    林子晏大叫一声,立刻扑过去掐住顾夜白。

    美眸朝林子晏狠狠一扫,Susan骂道,“神经病!”踩着高跟鞋子,扬长离开。

    林子晏暴走,“顾夜白,我掐死你。”

    “怀安,电影开场了,你去吧。”顾夜白反手一扣,把林子晏轻挥出去,朝一旁缄默了声息的怀安淡淡道。

    “那你呢。”

    等了这许久,终于还是吝惜她一场电影吗?怀安咬唇,低声道。

    “我在这里再等一下。”

    “周美人,我是顾夜白的同学,我和你一起去吧。”林子晏嘿嘿一笑,两眼放光。

    并不理会林子晏,怀安朝眼前冷漠的男人笑笑,“那再见。”

    顾夜白轻轻颔首。

    再等一下。

    电影散场的时候,有什么挠过怀安的心。

    荷塘,柳下。男人高大的身影,沉静。

    他到底在等谁?这一下,是90分钟。一场电影的时间。不算进场前的时间。

     

     



    第十七话 神秘归来

    开在四月的一场喧闹,结于五月初始。

    那场电影,终究,他没有等到她。

    他,也不欠她什么了。

    翌日,经过林荫道的花圃前,还会看那长椅一眼。

    第二天,还会。

    第三天,也还会。

    这一天,是第四天。只迳自往前走,再也不萦于心。

    “顾夜白。”

    呼吸一紧,脚步未停。

    冷冷一笑,背后的是谁,与他又有什么相关?

    “别走!顾夜白——”

    有什么坠地的声音,她跌倒了吗?眸色一沉,压抑住自己转身的强烈念头,快步离开。

    背后,随风散去的似乎是她淡淡的哽咽的声音。

    一路走过,校内鹫尾,花开似蝶。

    夏教授的课。

    一旁的林子晏也停止了他每天可疑的涂鸦,认真听课。

    偏偏,他脑里,是她的声音。

    “顾夜白。”

    满脑子都是她的声音。

    下课铃一响,他把书一收,刚起身,夏教授却向他走来。

    “小顾,下个月的校园祭画艺比赛,你怎么看?”教授淡淡道。

    G大90年大校庆,将举行重大的校园祭活动。无传承则无以继,其中,文学,音乐,画艺,程式,柔道与剑道,这六项G大创校之初或是后来引以为傲的技艺将分为六场大赛举行。

    更早一些时候,隆重的宣传告示便已贴满全校所有大大小小的布告板。

    顾夜白眉间一拧,轻声道:“老师,我不打算参加。”

    夏教授微叹了一声,拍拍他的肩,道:“你再考虑一下吧。”

    旁边一男生低声对魏子健道:“就他顾夜白大牌!不参加还不是忌惮子健你?”

    “你懂个P,不懂就别在哪里放P。臭也臭死人了。”林子晏冷笑。

    众目睽睽之下,那高个子男生脸上顿时挂不住,大怒,喝道:“林子晏,你嘴里放干净些!”

    顾夜白按住林子晏的肩,摇摇头。

    夏教授沉声道:“你们这帮猴子都反了是吗?”

    教授发怒了,一个教室,顿时鸦雀无声。靠门的座位,却传来一个男生尴尬的声音。

    “顾夜白,有人找。”

    顾,林二人互望一眼,顾夜白眸色微动,淡淡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一个小脑袋瑟瑟的探了进来。

    “路学妹,你不是神秘失踪了吗?”林子晏一擦眼睛,大吼。

    顿时,数十道眼光齐刷刷扫向门口。

    悠言一呆,小脸也顿时逼成酡红。

    心里把那林学长腹诽了百遍。

    她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顾夜白冷笑,朝教授低声道:“抱歉,老师,我出去一下。”

    夏教授看了门口的女生一眼,轻吁了口气。

    魏子健冷睨了顾夜白一眼,屑然,“什么东西!”

    林子晏冷声道:“你才不是人!”

    前者一怒,林子晏笑笑,往夏教授背后一站。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悠言非常不愿意却不得不认清这个事实,红着脸,呆呆看着冷漠的男子步步走近。

    肩上突然一重,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妹妹头,你真不乖!自己跑到这儿来了!”

    悠言吃了一惊,回头,一个高大的男生正皱眉看着她。眉宇挺拔,星目炯然。

    “迟大哥。”

    班上也顿时有人疑惑出声,“那不是音乐系的迟濮吗?”

    被唤做迟濮的男生轻瞥了前方那步伐渐紧的男子一眼,大手往悠言腰间一揽,把她拦腰抱起。

    下一刻,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转身便走。

    重瞳,冷了。

    顾夜白抿了唇,快步走出教室。

    所有冷静一瞬瓦解!

    她的笑靥,她轻轻浅浅的唤“顾夜白”的声音。

    谁也不能碰她!谁也不准!

    满脑子充斥着的便是这个疯狂又霸道的念头!

    “迟大哥,你这是做什么,赶快把我放下来。”悠言彻底冒汗,欲哭无泪。

    这迟濮抱着她走了一路,所到之处,她身上都快给目光戳穿千百个洞了。

    “你这小瘸子,还敢给我嚼舌根子,一个没看住你,就到处乱跑,甚至这跑来是找的男人。当心我告诉你爸。”迟濮微哼,一半逗人,一半倒是真气的。

    悠言皱皱小鼻子,低声道:“我那天失约了,他一定很担心我来着。”

    迟濮轻斥:“就那小子,傲得什么似的,你管他做什么!”

    悠言正要为某人辩护几句,一看四周,一瞅一眼熟——外语系的楼舍,扯住迟濮的领子,道:“迟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第十八话 迟濮与顾夜白的对峙

    “送你回宿舍。”

    “你怎么不把我抱去你的音乐系?到这边祸害我!我跳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悠言怒,吼。

    迟濮一笑,“那跳长江。”

    “迟大哥!”悠言两手盖上眼睛,想了想,又道:“成媛姐误会了怎么办?”

    “她向来知道我把你当妹妹一样的宠。”

    “我本来就是你表妹好不好?可是她不知道呀。为什么不告诉她?”

    “一旦让人发现了我们的牵连,一个的病让人知道了,另一个也——”

    “哥,别说了。”悠言黯然,头往迟濮怀里靠了靠。

    迟濮摸摸她的发,长叹了一声,淡漠到极点的声音已从背后传来。

    “放手。”

    迟濮冷笑,抱着悠言转过身,挑眉看着来者。

    眸光,落在蜷缩在男人怀里的女人身上,男人沉声道:“路悠言,你不是要找我么还是说你只想演一场什么戏码?”

    悠言脸色一白,扯了扯迟濮的衣袖,低声道:“迟大哥,放我下来。”

    顾夜白的态度早激怒了迟濮,把悠言往怀里揽了揽,冷道:“不放又怎样?”

    悄悄望去,那人脸上线条冷峻,眸里漾着厉冷的芒。

    悠言挣了挣,声音有点沙哑,“迟大哥。”

    正值课下,外语系教学楼前,充满着火药味的气氛,早引得周围的学生驻足围观,低声指点。

    怀安随着人流走出来,便看见这一幕,俏脸一凝,惊疑不定的看向顾夜白。

    沉默。顾夜白紧盯着悠言,一步一步走近。

    悠言咽了咽唾沫,身上颤了一下,有被男人捉住下场绝对会很惨的认知。

    只是,一双圆圆的眸却仍凝着他。

    迟濮看她这样子,微叹了一口气。

    “你说,她这样我怎么放了她?”

    顾夜白一怔。

    冷睨了男人一眼,迟濮一手托了托悠言,另一手按上了她小腿的裙子。

    无法忍受别人这样碰她,顾夜白眸色顿沉,“你要做什么。”

    卡其色的亚麻长裙,覆住了悠言的脚踝。

    迟濮突然轻轻把裙子提了提,顾夜白吃了一惊,女子的双腿缠了密密的纱布。

    迟濮也不打话,把悠言往地上一放,悠言“啊”的一声轻叫,身子微微不稳,一个身影却已迅速移到她身侧,把她搂进怀里。

    怀安伸手掩住了嘴,眸,一动也不动。

    他抱住了她。

    难道,那天,他等的就是她?

    心,仿佛被什么锐利的东西戳了一个深窟。有冷水悉数流进去,却倒不出。

    悠言吓了一跳,却骤然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迟大哥?”

    “你看清楚我是谁。”男子低沉的声音,非常不悦。

    “顾夜白?”

    四目交接,悠言低了声音,小脸上尽是委屈,“你不是不理我了吗?”

    “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耳畔,他吹息温热,悠言顿时红了耳根。

    瞥了迟濮一眼,顾夜白把悠言抱起,便即往前而去。

    悠言闭了闭眼睛,努力把松散在四周看热闹的不下百人自动想像成萝卜。

    看着那走远的二人,迟濮神色复杂,末了,自嘲一笑。

    背上一暖,转过头,长相清婉动人的女子微微笑着。

    “我一路过来,听得人家在说,咱们音乐系的高材生迟濮做了件很火爆的事情,把一个学妹给从美术系扛走了。嗯,我想迟帅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还是说我该翻脸走人?”

    看着女子柔美红润的唇开阖,迟濮但笑不语,突然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把她带进怀里。

    “迟濮,你做什么?”女子脸色顿红。

    “媛,是不是像这样?”手掌一用力,往她腰肢上一托,把她拦腰抱起。

    成媛低呼了一声,抬手便去打他,脸上尽是娇色。

    “大家都在看着。”

    “那正好,我把你杠回音乐系。”迟濮压低声音,在她耳蜗轻道。

    “迟濮,你这死人。”成媛微微恼了。

    望过去,却是迟濮变得深邃的眉眼。

    成媛不禁一怔。

    “媛,我死了,你舍得么,不会伤心吗?”男人抚了抚她的发道。

    “祸害遗千年,你哪有这么容易死!”成媛噗哧一笑,伸手在他额角掸了一下。

    迟濮只是浅浅笑,漆黑的眸星般耀目。

    这样的迟濮是蛊惑人心的,饶是成媛与这男人相处了两年多,早看惯了这男人一张帅气的脸,这一刻,心跳,还是,不可压抑,快了。

     

     



    第十九话 惑心之吻

    鹫尾的香气,幽幽传来。

    所到之处,紫蓝的精灵,似乎要挣脱枝桠,轻舞飞扬。

    所到之处,惹来目光炯炯,人声遍遍。

    蜷在他的怀抱。

    他的步伐沉稳,他的心跳也同样沉稳。

    这是一个能给她安全和保护的男人。

    为什么。却只是相识不久啊。

    却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否则,她怎么会如此安心如此不知羞耻的蜷在他的怀里。

    似乎,走了好一阵子。

    “我们要去哪里?”顾不上害羞,脑袋从男人怀里钻出来,问。

    “你想去哪里?”

    啊?!

    悠言愣,“我不知道。”

    “那以后别再说你没有附议权了。”睨了她一眼,男人淡淡道。

    “哦。”

    “。。。。。。”

    “顾夜白。”

    “嗯。”

    “我很重吧,你累吗?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慢慢走,能行的。”

    淡淡的疼痛,划过他的心,眉宇,也不觉蹙起。

    以前,就知道她很瘦,直到此刻,把她抱在手心,才知道,她是真的很瘦。

    平日里,和她一起吃早点,吃晚饭,她似乎比一般女生能吃,也不忸怩,他总是笑她。

    这一刻,尝到了微微的懊恼的滋味。

    “还可以再胖一点,再胖一点,我也抱得动你。”凝着她柔嫩的颊,他说。

    心头突地一跳,她突然不敢再说什么。

    眼睛往四周溜转了一遍。

    原来已到了北二栋。熟悉的他的寝室楼下。

    身体被微微抬高,男人把她放落在往日她惯坐的长椅上。

    不解地看向他。

    他却单膝微屈,修长美丽的指握上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搁放在他的膝上。

    他指节上粗粝的茧摩擦着她足部的肌肤。悠言只觉得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上,握紧的手心,沁出了薄汗。

    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他的头颅弯下,似乎正专注的审视着她腿上的伤。

    阳光,打在那一栋栋的楼舍上,纵然轻薄,也明媚了整个校园。偶尔,有人经过,会朝他们打量几眼。

    整个校园,也似乎突然变得安静。

    悠言轻轻叫了一声。

    顾夜白仰首,皱眉,“怎么。”

    “上课了。”

    话音刚落,铃声,响起。

    悠言咯咯一笑,又赶忙道:“顾夜白,上课了。”

    “嗯。”

    “你还不赶紧回去?”

    “你呢?”

    “我跷课。”皱皱鼻子,悠言苦笑,“我走回去,课要上一半了,你赶紧回去吧。”

    “我也跷课。”男人淡淡道。

    悠言一窒,呆呆看向他。

    白皙的长指突然擒上她的下颌,利眸紧盯着她,男人的语气也突然变得凌厉。

    “你的腿怎么回事?”

    气氛,一下变的紧凝。

    悠言被吓,一下结巴了。

    “我——我骑车摔的。”

    “你怎么这么笨,骑车也能摔成这样?没事你骑什么车?”

    顾夜白咬牙,怒气仍不可消歇,那双纤细的腿,被纱布缠得紧紧密密,想来受伤并不轻。

    粗劣的话语,下颌也顿时被扣得生疼,悠言鼻子一酸,泪水不争气的亦顿时在眼里凝聚。

    抬手胡乱去擦,泪水却更凶。

    委屈。

    “我在床上躺了好多天,今天能动,我就来找你。你却理也不理我。我在你背后拼命喊,你就跑得越快。”

    。。。。。。

    “是啊。我没事我去骑什么车子——那天,我四点就起来,最后一天了,我想自己做早点给你吃。附近最早的店子也没开门,我买不到材料,我骑车到不夜天买。。。。。。天很黑,我害怕,路上有个大坑,我没看到。。。。。。我不敢找阿珊,她要哭死的,只能找迟大哥——”

    二十二年。

    除了死去的母亲和哥哥,有谁这样待过他,除了她,再没有一个人这样待过他。

    再也没有。

    凌晨四点的天空,还是漆黑的一片,想象不出,她就这样一个人骑着车子出去。

    受伤了,黑漆漆的天,孤寂的街道。

    一个人,害怕吗,委屈吗。

    泪水模糊了双眼,悠言把两只手都用上,却是怎么擦也不抵事。

    “为什么不找我?”

    耳畔,是男人突如其来的低低的声音,很低,很哑。

    很疼。

    在她还没想出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反应之前,青草微橘般的灼热的气息猛然掠过了她的鼻端。

    唇,教一双温热的唇,吻住。

     

     

    第二十话 你到底喜欢谁

    心,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悠言愣愣瞪视着眼前与她近得不能再近的男人的脸庞。

    厚重的镜框再也无法遮敛住他墨般摄人的眸,此刻,这一双眼睛,正深深的凝着她,仿佛她是他一个人的宝。

    只是他一个人的。

    大手,温柔的抚过她的眉,她的眼。

    空气中,似乎传来男人淡到清浅的叹息。

    他的唇,稍离开了她的唇,她刚才找回自己的心跳,他却把她的脖颈轻轻拉下,薄唇,重又覆上。

    这一次,不再只是浅尝辄止。

    流连在她的樱红上,轻柔的吸吮,渐渐,他的呼息重了,力道,也加大,舌,撬开她的唇瓣,滑进她的口腔。

    挑上她羞涩的舌,交缠,遍尝她的甜美。

    以为会在这不知所措和颤栗的喜悦中晕厥,他却缓缓放开了她。

    似乎,情爱这一课,真的无须任何人去教授。

    自动自觉的蜷伏到他的颈项侧。悠言闭上眼睛,一张脸羞红如烫。

    他的指轻轻摸着她的唇,她的尖尖的下巴。

    唇角一勾,带着暂时的餍足,放开了她,站起,坐到她的身侧。

    一张长椅,二人分坐。

    寂静的校园,所有人都在上课。悠言突然有种悄悄干坏事的感觉。

    只是,这坏事,她不讨厌。很喜欢。

    风吹鹫尾,香气弥漫,阳光情郁,枝叶,鲜嫩欲滴。

    圆圆的眸,死死看着地面,半会,忍不住,偷偷瞟了那人一眼。

    却,跌进了他深邃的瞳里。

    只来得及瞥了一眼他唇上淡淡的弧,他长臂一探,已把她整个抱到他的膝上。

    悠言一双眸大睁,又羞涩的垂下。

    顾夜白却勾起她的下颌,逼她看他。

    “还疼吗?”他轻声问。

    热烫的掌又抚上她的腿肚,隔着裙子,轻轻抚揉。

    “不疼了。。。。。。不,。。。。。。还疼。”脚上,那经他而起的痒痒的酥麻的感觉,悠言又患了结巴。

    “言。”

    他唤她的单字。

    悠言心里一震,低声叫了起来。

    一下子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

    苦笑。吻,忍不住,又落到她的发顶。

    情不自禁。

    怎么禁。

    从满心的震撼,吻上她的唇,沾染上她的泪的一刻起。

    他清楚知道,一切都乱了。

    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可以任意挥霍年月的他。

    他的异母哥哥把他的哥哥沉入江中。

    那时,为了替哥哥报仇,一个人挑了顾家安放在那人身边的多个保镖,把那人也逼进江中。他能打,却不是神,也会受伤。

    18岁的少年。自己身上那么多的创口,他只是冷冷看着,哪怕下一刻,倒在街末那个吓得惨叫的少年林子晏身上。

    不是没有压抑过,不是没有努力过。

    只是,此恨无关风月。

    明明是小小的她,却过于强横,那么执拗的在他的心上霸占了一个位置。

    乱了,就乱了吧。

    寂寞太久,他只想一响贪欢。

    将来怎么,不去想。

    “顾夜白,我心里的感觉很奇怪,怎么办。”脸在男人的风衣上蹭了蹭,悠言低声道。

    “怎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们——我们?”

    “我们怎么了?”男人好整以暇的问。

    “我不知道,我明明喜欢的不是你,为什么,我喜欢你。。。。。。吻我?”脸烫,使劲的蹭,快把自己揉进他的骨头里。

    如果不是他的耳力极好,她最后那蚊呐的二字,便听不清了。

    只是,她却说,明明喜欢的不是他!

    在把一池春水都搅乱了以后,她说,我明明喜欢的不是你。

    大掌圈上她的脖颈,忍住把她掐死的冲动,顾夜白淡淡道:“言,那你喜欢谁?迟濮吗?”

    “我喜欢迟大哥。”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喜欢迟濮,却来招惹他?

    冷冷一笑,顾夜白道:“你知道成媛么?”

    “知道呀,迟大哥的女朋友。”

    “那你要插足到他们之间吗?”男人挑眉轻笑。

    悠言一呆,突然意识到男人误会了。

    “顾夜白,迟大哥是哥哥。”

    “哥哥?”

    脑袋里恍过迟濮的话,忙小声纠正,“像哥哥一样的喜欢。迟大哥的爸爸和我爸爸认识。”

    最后一句,随口诬的,但不失真实,姨夫和爸爸是认识没错。

    若有所思的睨了怀里的女人一眼。

    “不是迟濮,那么言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第二十一话 将就的爱情别给我

    再呆钝,这个时候的悠言也是识趣的,男人语气里的危险听出几分。

    得,路悠言,你真是个天才。

    眼珠溜溜转,琢磨拒答还是招供比较有前途。

    “嗯,想好了么?”

    被男人一吓,悠言冲口而出,“我不告诉你。”

    “那好,刚才是顾夜白冒犯了。”把怀里的女人抱到一旁的位置上,顾夜白站了起来。

    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话,那代表他生气,嗯,很生气。悠言慌了。

    抬手便去攥他的衣摆。

    大手反手握上她的小手,扯下。

    执拗的小手继续动作。

    顾夜白自嘲一笑,狠狠挥开她的手。

    背后的她,便没有了动静。

    半晌,静默。

    “顾夜白,我的脚疼。”好一会,她的声音静静传来,小小的,淡淡的委屈。

    苦笑。

    她以为他要走,是吗。

    把她一个扔在这里,他做不到。

    再生气,也做不到。

    他以为用三天,便可以把一个月的记忆拔除。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在背后唤住他的时候,他便不会走得如此快。

    像逃离一样。

    更不会,不顾一切吻了她。

    承认吧。你在嫉妒。

    嫉妒她心里那个人。

    返身,把她抱起。

    小手立刻环上他的脖子,有着小小的依赖。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送你回去。”

    “顾夜白,我——”急了容色,有什么想跟他澄清,到嘴边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却知道,她不想他走。

    喜欢他的吻,害怕他生气,不想他走,一点也不想。可是,她明明喜欢魏子健的不是吗。

    清澈的眸,盛满的却是疑惑。

    鹰般的利眸,审度着她脸上的惑色,她的纠结。

    好一会,把她放下来,伸手捏紧她削薄的双肩。

    “言,我只说一次,也只等一天。回去好好想清楚,你到底要不要。”

    悠言愣愣望着男子冷漠又灼热的眉眼,他没有说要不要什么。但她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这个男人是骄傲的。

    她突然比任何一个时候更看清了这一点。

    乖巧的点点头。

    “除了——”男人的手掌按到了她左胸的位置,语气,淡漠,却强硬。

    “除了这里想要,把你其它的情绪全部收起。我不要,一概不要。懂了吗?”

    又用力的再点头。

    心里的纠结,乱成一团的纤维,似乎,有什么奇异的感觉涌出,在一点点清晰,却还抓不住。

    螓首忍不住,轻靠进他的怀里。

    嘴角剔出抹嘲弄的笑意,却没有拒绝她柔软却微有凉意的身体。

    她爱还是不爱,要还是放手。

    即使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段感情来得突然,50 %的概率最大也最小。

    即使是99 %与1 %,也不过是为颠覆时成就最大的戏剧性。

    也许,明天,他便会被告知,一切不过是他可耻的一厢情愿。只是,除了她的真心,施舍的将就的爱他不屑也不要。

    最起码,这一刻,她如此真实在他的怀里。

    把她拥得更紧一些。

    “那时,把腿摔坏了,为什么不找我。你不是有我寝室电话吗?”闻着她清幽的发香,责备,忍不住出了口。

    “我手机上没存,记不清楚。后来打给阿珊,也不敢说太多,怕她伤心,只说我回了老家。”

    “你没有立刻通知她。”

    悠言一呆,“你怎么知道?”

    “那晚,苏珊到放映室找你。”

    有什么在心头掠过,却又抓不住。

    螓首轻抬,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她的唇,那鲜润粉嫩的色泽,让他想起那趟日本之旅,开满公园,布遍寺院的樱花。

    樱花之美,在于纯。

    樱花七日,从花开到凋零。从开始到最终。

    也像他们此时的相聚一刻吗。

    指摩挲着她的唇,重瞳满意的看着她的脸也烫成绯色火热。

    唇上不安份的触感,他的目光似乎要把人也浸溺。

    悠言心头一跳,突然明白了什么,低下头,小声道:“那晚,你也去了放映室是吗?”

    不然,他怎么知道Susan去找过她。

    “嗯。”

    “你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没有,不过一阵子。”他淡淡道。

    “对不起。”小手环上他宽阔的肩背,满心歉疚,“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知道什么?”背上微微一颤,他抚上她的发。

    “不会是一阵子。如果是你,不会只等一阵子。”

     

     

     

    第二十二话 不敢说我爱你

    她的声音从他的胸膛上闷闷传来。

    他一怔,阖上眼睛,唇边的嘲弄愈加深刻。

    他对她的在意有那么明显吗,以致那么笨拙的她也看出来了?

    心里怒气一生,语气也恶劣起来。

    “你大可让苏珊转告我一声,扯上那个该死的谎言,说你回老家了。”

    至少那样,他不会如此担心。

    “我不能让珊知道你——”她呐呐道。

    话一出口,悠言再次想哭,她这是什么话?!

    前一瞬的温暖顿时零落成空虚。

    她被狠狠推开。

    “原来,和我看一场电影,是这么见不得人的事。谢谢你告诉我。”

    。。。。。。

    “刚才的话,我收回。你不必再来找我。我现在就送你回去。我们之间的契约,在那晚已经结束。”

    怔怔看着男人冷峻的脸,眉眼讽刺的笑,悠言只觉,心,像一下子被挖空。身子被抱起。

    其实,无需时间去想。她想,她已经知道答案。

    魏子健,不过是以为喜欢,而眼前这个男人,她是真的喜欢上。

    有谁会更喜欢镜花水月?不如惜取眼前。

    只是,她的病,来自外婆,来自妈妈的先天性心脏病。她们很早便死去。这种成活率不高的病,她可以去喜欢一个人吗?

    她有资格去给他幸福吗?

    有吗?

    寂静,是二人此刻的言语。

    鹫尾花香幽幽,依然迷人,却凌乱了这一片天地。

    跷课的何止那二人,看着男人把女人抱起,那二人的身影远去,直至在眼前消失,依在树上的身体缓缓滑下。

    怀安两手掩上眼睛,一双美目,尽是苦涩。又苦苦冷冷笑出声。

    从他自迟濮手中把她抱离,她的脚就也再不听自己的使唤,该去上课的,硬是穿过人群,跟在他们背后。

    顾夜白是个犀利又深沉的男人,她很清楚这一点,并不敢靠得太近。

    当追到这里的时候,她只看见他把拥在怀里,手指摩挲着她的唇瓣。

    那之前呢,他们做过什么?

    他吻了她吗?他有吻过她吗?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情人?

    顾夜白,为什么你要喜欢路悠言。她有哪一点值得你去喜欢?她懂得你藏匿的满腹才华吗?她会珍惜吗?

    坐落在地上,有些记忆便不小心倾洒而出。

    G大图书馆。

    一首十四行诗的翻译。其中一句,拿捏不准,很久也敲不下来,一气之下,便把练习本也撕掉。

    纸团滚动到对座那个男生桌上,那人模样古怪,戴着厚重的眼镜,黑发微乱。

    拾起纸团,他轻瞥了她一眼,道:“这垃圾是你的?”

    倒是第一次有人说她的东西是垃圾。很特别的搭讪方法不是吗?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没再理会。搭讪的男人,她见得多了去。

    却见他展开细细看了。

    “你懂什么?”不由得冷笑出声。

    未几,一只修长的手却挟着那张纸放到她面前。

    心里疑惑,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却又随意潦草。

    她苦恼了一晚的译文,他不过数分钟便解决。一语中的,意蕴不失。

    她很肯定,这人,并非外语系的学生。

    一时,震惊之极,文字这玩意,没有过强的功底,难以达到这样的准确和极致。

    唇边勾起清浅的弧,他淡淡道:“可以吗。”

    除了点头,她还能说什么?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他说。

    “什么?”好半会,她压低声音。

    “你什么时候走?”

    “你只管说。”

    “我的朋友很快就过来,我想帮他拿一个位子。”

    她本在猜度他要她做什么,一起去喝杯东西还是怎样,却原来——,她周怀安并非小气忸怩的人,一笑,收起课本。

    图书馆门口,与一个男生擦身而过,她心里突然一动,望去,那人一拍他的肩膀,便笑嘻嘻的坐在她刚才的位子上。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不是帮他女朋友拿位子。

    那是第一次与这个男人见面。

    如果,没有第二次的相见,那么她还是她。

    荧山上,他随风站立,在画架上描绘着他的画。脸上没有任何遮敛,风,打乱了他的发,那一双眼睛,摄人心魄。

    一抹云,一丛屋舍,最简单的景物,却这样的流光溢彩。

    纸角落款是夜泠。

    再次的见面,二人之间,没有一句话,只有他淡淡的一个颔首。

    她却记住了所有。

    以为,他叫夜泠,打听之下,却原来不是。

    后来无意中在父亲的好友张教授那里,翻开一本国内着名的美术杂志,才有了省悟。

    这个男人,就这样拱手相让?不!她不甘心!绝不!

     

     

     

    第二十三话 六人午餐

    午休,G大饭堂。

    每个窗前,都是长长的队列。

    Susan瞪着悠言,气不打一处。

    “路悠言,你TMD给老娘失踪了一星期,弄个天残脚回来,还和美术系一个男的搞了个破绯闻,我没说你什么,你这张晚娘脸却摆足了一星期,还不给我摆正过来!”

    呆呆看着手中餐盘,悠言也不吭声。

    一拳打在棉花上,皇帝不急,太监犯贱,Susan怒,伸手便去捏她的脸蛋。

    看到那两团肉在手中变形变红,Susan才解气的嘿嘿笑出来。

    早惊咋了邻近两个队列的人。

    其中一队列,也是末端的位置。

    有人,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推了推前面的男生。

    “顾夜白,那啥,你不心疼?这女人果然是暴力女。”

    顾夜白嘴角一勾,道:“子晏,你那游戏,今晚还要我帮你讲解怎样通关吗?”

    林子晏两眼放光,“要的要的。”

    “我一心疼只怕就忘记了。”

    “。。。。。。。”

    林子晏冷哼,继续去瞪Susan,末了,道,“路学妹真可怜。Susan这女人美则美已,奈何太野蛮。”

    眸光,轻瞥了那端一眼,掠过那道娇小的身影,顾夜白淡淡道:“这样说你的救命恩人似乎有失厚道吧。”

    “切!”

    。。。。。。

    “等等!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林子晏愣,攥上好友的领子。

    “就你那点破事,这学校还有不透风的墙吗?”

    “又不是我要她救。”

    “林子晏,天气不暖和,你又不会游泳没事到泳池边晃什么?”

    “还运气很背的掉进泳池子,你笑吧,你管我去那儿做什么,反正我绝对不是去看MM。”

    某人开始此地无银。

    顾夜白挑眉轻笑,“她只是救了你上来吗?我看还有其他猫腻吧。”

    林子晏的脸立刻可疑的红了。

    “那厮,你这是什么意思?”

    “碰了吧?”

    一时恍惚中,女子湿漉的长发垂在他的胸前,水珠溅落他的颈项,一张俏脸急了颜色,若有若无的叹息,覆上他的唇的是她的软腻和清香。

    凌子晏猛一抬头,却是顾夜白促狭的笑。

    悠言瞪着盘子,末了,苦笑,还真是惯性,这一拿,全是那人爱吃的食物。

    不过一瞬,饭堂便人满为患。一扫悠言的痴呆模样,Susan知道这位是不能指望的了,自发找位子去。

    眼光一扫,急道:“言,快,那边还有一张空桌子。”

    不过一瞬,人影闪烁,一张桌子迅速被瓜分。

    “啊,Susan。”有人,似乎吃了一惊。

    “怎么,旱鸭子,我不能坐这儿啊。”

    悠言端着盘子,有想把Susan扣晕的冲动,她怎么就找到这边来了?

    那人,就在她对面。

    他的吻,他的味道似乎还在唇上。可,确实,已过了一个星期。

    她没有去找他。

    不敢告诉她,其实,她很想和他一起。

    一扯悠言,Susan低斥,“快坐下。”

    咬唇坐下,想像往常一样,把那人也想成萝卜,无果。

    瞬间,又有两人坐下。悠言望了望,是同系邻班的方影和怀安。

    悠言又看了一眼,六个人,位置似乎微妙。

    对座,分别是方影,林子晏,顾夜白。

    这一边,Susan,她,怀安。

    “怀安,这么巧?”Susan淡淡道。

    目光在顾夜白身上抹过,怀安笑道:“可不是,刚和方影练习完,就一道过来了。”

    和方影一道过来?Susan冷笑,何必把字咬得这么重?

    Susan意属方影,早在一年前一次聚餐,Susa酒后吐真言,已是外语系公开的秘密。而那二人似乎也彼此有意,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没在一起。

    悠言一听不好,忙道:“方影,你们练习什么?”

    方影瞥了Susan一眼,道:“BEC的口译考试,我和怀安是搭档。”

    “什么是BEC?”似乎嗅到了方,苏二人之间的一些气息,林子晏心里顿时不悦,插口道。

    方影与Susan正目光纠结,缄默。

    怕林子晏尴尬,悠言嘴唇一动,便想答话,一旁的顾夜白已淡淡道:“剑桥商务英语的等级考试。”

    “你的英语很好。”怀安轻笑。

    二人又交谈了几句什么。

    悠言一黯,悻悻望那人的方向瞟了眼,突然心里一动,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顾夜白,我的饭菜跟你换好吗?那些你不爱吃。”

    一下,全桌声息寂了,所有人都看向她。

    悠言羞愧,明白这话很不失几分惊世骇俗。

     

     

     

    第二十四话 狭路(1)

    “不必了,谢谢。”桌上一端,传来男人冷漠的声音。

    “嗯。”悠言低头,应了。

    邻桌一桌男生顿时大笑出声。

    雀跃似乎也不足以形容这刻的喜悦,其实,这些天,便留意到那二人之间的不妥。自那天以后,他们似乎便没有再见过面。

    眸光一晃,怀安笑道:“刚大家光顾着说话,都还没开动呢。顾夜白,我跟你换吧,我的和悠言的差不多。”

    皓腕一抬,往男人的饭盘挟了一小筷子菜,道:“我吃过了,你也不能吃了,交换吧。”

    这话,听着熟悉。

    悠言心里一疼,想起与那人第一次起吃早点的情景。

    她说,你碰都碰了,我也不能吃了。。。。。。

    顾夜白淡淡道:“没事。”

    悠言低头,耳边却是盘子移动的声音。嗯,交换了,他没有反对。似乎有淡淡的目光在她发上掠过,会是他吗?苦笑,不过是幻觉。

    他们已经,完了。

    还没开始,已经结束。

    看着身旁死党的头几乎垂到盘子里去,Susan蹙眉,想起什么,望向顾夜白,冷笑:“原来是你!那个毁我家言清白的人就是你。”

    “怎么了?”方影皱眉问。

    林子晏含一口汤忍了又忍,才没喷出来。

    “Susan,话可不能乱说。那天,顾夜白也不过是看到悠言行动不便——”怀安语气一冷。

    顾夜白低头吃饭,姿态优雅。

    Susan怒极,转向悠言,喝道,“不准吃。”

    悠言一愣,抬眸看她,眼圈微红。

    偏偏有人不识相,林子晏吼道:“路学妹,你沙子进眼?红了一片怪可怜的。”

    悠言瞪了他一眼,目光一转,却与顾夜白的撞上。

    那墨濯般深沉的眸光轻掠过她,淡淡的,漠漠的。

    悠言心悸,又疼了去,垂下眸,却惊愕,桌上餐盘被挪了位置。

    Susan笑得叫一个妩媚,“人家不赏面就罢,我和你换。”

    “珊。”悠言哭笑不得,“这素椒小炒你不能吃,你辣椒过敏。”

    “我喜欢过敏我,你甭管!”把自己的盘子往悠言面前一推,Susna狠狠瞪了顾夜白一眼。

    两只手按在Susan的盘子上。

    林子晏瞥了旁边的方影一眼,方影轻轻一笑。

    “你做什么?”林子晏翻翻白眼。

    “我爱吃这个。”方影淡淡道。

    林子晏笑得张狂,“同学,你爱吃这个,那你打其他饭菜做什么?”

    悠言瞟了Susan一眼,女人俏脸微红,呆掉。

    小手伸到盘子里掂了一块辣椒,放进口中,悠言咕哝,“我没洗手。”

    二个男人脸色微变,互望一眼,悠言趁势把盘子端过。

    怀安目光一转,笑道:“悠言,你不会是真的没洗吧,你指甲缝里黑黑的是什么啊?”

    女子生***洁。悠言一涩,手缩了缩,低了头。

    那是一种油性颜料,不易洗掉。昨晚,躲在床里涂鸦,画一个人。

    邻桌又是一阵大笑。

    Susan冷笑,“怀安,吃饭别多说话,小心噎着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怀安压低声音,“对不起,悠言,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悠言低声道,悄悄看了那人一眼。

    顾夜白拿起餐盘,淡淡道:“各位慢用。”

    “我也好了,大家慢用,顾夜白,一起吧。”怀安轻声道,顾夜白微微一笑,颔首。

    二人离座,Susan怒,一扯悠言,“我们也走。洗手去!”

    悠言点点头,拿起盘子,一颗水滴悄悄滚进盘子。

    果然,眼浅。

    林荫道。

    “言,到底是魏子健还是他?”Susan皱眉。

    悠言低头,末了,怔怔看向篮球场的方向,那背后是荧山。

    Susan不解,想问,但看女人那一副表情,突然不敢说什么。

    良久,悠言淡淡笑道:“珊,北二栋九楼,有人从那里搬出去了。新入住的人叫顾夜白。”

    Susan大吃一惊。

    声息,缄默。

    阳光浅浅,把树荫照出一片婆娑。

    何处不相逢。

    也许在更早以前,他们已在这个校园里擦身而过无数遍。

    只是,那时他们还不认识。

    篮球场,几个班分据一隅上体育课。

    愣愣望着前方那抹挺拔的身影,悠言苦笑。

    直到身旁的Susan使劲推了她一把,低声道:“老师叫你。”

    悠言一怔,拢了拢目光,忙道:“在。”

    原来的体育老师休产假,新来的老师看悠言一副怔愣的表情,心里不悦,道:“你多跑三圈。”

     

     



    第二十五话 狭路(2)

    Susan一惊,与悠言对望一眼,跟原先的老师是打过招呼的,知道悠言情况特殊,课前跑豁免,平日只做些强度不大的体育运动。

    这老师初来乍到,却还不知道。

    Susan忙道:“老师,她身体底子不是很好,这跑步——”

    “哪来这么多话,有些女生就爱拿乔,都是让家里娇惯了的,还不快去!”老师眉眼一沉,冷冷挥了挥手。

    Susan正要辩驳几句,悠言赶紧按住了她,上前低声道:“老师,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事无不可对人言。要说什么就在这里说。”

    “是啊。有什么不能当大家面说的?平时就没见你怎么运动。”女生里,有几个人出声道。

    悠言一窒,却见同室的许晴和靳小虫也一脸疑惑的望向她。

    忙推了推Susan,低声道:“跑。我慢慢跑,没关系的。”

    Susan蹙眉,摇摇头,却见悠言眉眼坚决,咬了咬牙,“言,多跑三圈,你不一定能行,不舒服立刻停下来知道吗?”

    捏了捏好友的手,悠言点点头。

    “你们还磨蹭什么?别的同学都开始了。”老师低斥道。

    有多久没有在阳光下奔跑过,洒过汗。

    只是,真的高估了自己。

    耳朵,只听得微微呼啸的风声,还有自己愈加沉重的呼吸声,心跳,越来越快,眼前,一阵狭黑晕眩。

    这样的自己,和废物有什么二样,又怎么去爱一个人。

    所有同学都已归队。背后,异样的目光,刺眼。

    苦笑,咬牙,加快了脚步。

    另一隅。

    篮板下,老师在示范一些上篮的技巧。

    “顾夜白,你看那边。”林子晏趁机低声道。

    高大的男子神色如常,一双眸淡淡扫视着老师的动作,丝毫没有理会来自前列的低喧。

    旁边却传来讥诮的笑声。

    “喂,你说外语系那女生是被罚跑步吗?”

    “被罚也是活该,哪有人这样跑的,跑步?我看只有头一圈她是用跑的,这几圈,爬还差不多。我是老师,肯定要再罚几圈。”

    “你这小子真缺德,你没看她脸色白得像鬼。”

    “我管她是鬼是怪,又不是周怀安那美人。”

    “说完了吗?”

    原来那两个男生也只是小声说笑,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语气虽淡,声音却恰如其分盖住了二人的话语。

    老师也停下了手下的动作,只诧异的看向末排那个戴着厚重镜框的男生,印象中,这人很冷漠,平日并不多话。

    是谁在喊她?

    好像是Susan的声音。听不清,耳边,只有风声,急促的喘息声,还有失序的心跳声。

    鼻子一酸,只想去寻那抹身影。

    为什么不见了?

    眼前一黑,身/子慢慢歪下。

    耳边是突然凌乱了的女生的尖叫。

    苦笑,手胡乱往旁边一捉。

    不是,想象中的虚空。

    不是。

    手被握进了一只温暖的大手中。

    随即,身/子被人紧紧搂过。

    淡淡的香樟薄荷气息缭绕。

    心里一紧,脑袋骤然空白,忍着抚上心口的冲动,微微打开了眼睛。

    入目处,是日思夜想的男人的脸。

    曜石般的重瞳。

    此时,瞳里的一抹焦虑却泄露了男子的情绪,不再是沉静若海。

    “顾夜白。”

    管不住委屈,泪水,挣脱了束缚。

    “哪里不舒服?”男人的手指抚上她的额,轻轻替她擦去了汗,指,又顺延而下,搵上那眼角的湿润。

    “我没事。”螓首埋在他的颈项,忍着胸口的恶心,只是摇头。

    “还要逞强?”手臂一紧,冷笑,男人眸色顿暗。

    “顾夜白,你要去哪里?”

    惊觉男人抱起她,移动了脚步,悠言大骇。

    冷冷瞥了她一眼,顾夜白并不打话,只是往球场外而去。

    突然寂静了声息。林子晏忍不住往四周瞟了数眼。无数目光刺在那二人背后,却似乎,连老师也忘了去喝停那“擅自”离去的二人。

    “我真的没事。顾夜白,你回去上课,老师在看,这样对你不好。”扯了扯男人的袖子,悠言急道。

    “我做什么,你没有权利管。”淡淡的,是他的声音。

    “不值得。”悠言低低道,又仰头看男人,“我们——你犯不着。。。。。。”

    “路悠言,你没必要一而再提醒我,是我自己在犯贱。”

    低哑不过他的声音。

    他微微瞥了她一眼,那眉梢眼角,漠漠的冷,还有,痛。

    坚强如他,也会痛。

    除了痴痴的去看他的眉眼,她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心上的疼痛,在他面前,突然变得很小,很小。

     

     

     

     

    第二十六话 传闻有个她

    “你要带她去哪里?”篮球场出口,一个高大的身形现出,伴着的是男人低沉的声音。

    停下脚步,顾夜白冷视眼前突然而至的男人。

    男子领子上几个纽扣,悉数打开,脸上沁了薄汗,剑眉微蹙,显然也是在课上急急赶来。

    “迟大哥?你怎么来了?”悠言低呼。

    来者正是迟濮。

    “妹妹头,还好么,迟大哥现在就带你走。”

    唇轻勾,顾夜白冷笑,“迟濮,成媛以外的事,还不到你管。”

    迟濮神色复杂,淡瞥了顾夜白一眼,又看向悠言。

    悠言咬唇,只道:“顾夜白,你放下我。”

    不想离开他,一点儿也不想,可是,不能让他带她去校医室。

    “为什么不看着我说?你在心虚些什么?”顾夜白自嘲一笑,抬手捏住女人的下颌。

    迟濮暗暗心惊,早在那日,他便知道这男人对他的妹子存了心。

    此刻,他对悠言的占有欲,也许,那二人还不自知,但他是看得清清楚楚。

    而最让人心忧的是,这个男人并不简单。

    那么,他的妹妹头,又怎么想呢。

    吸了一口气,也微厉了声音。

    “放开她,你弄痛她了。”

    “要我放开,那得看你的本事。”

    眸光锐利如电,透过镜片,直指迟濮。

    迟濮紧皱了眉,又看了悠言一眼。

    跟他走?

    二人相处多年,且感情深笃,悠言焉不知哥哥心意。

    颤抖着看了顾夜白一眼。那人眼底的冷冽,一点一点收进眼里,那是为她,不惜与她哥哥为敌。他手上的炙热,也一点一点记进心里。

    “顾夜白,请你放下我。”

    字字顿顿,一个请字,特别着力。

    “再说一遍。”耳畔是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像这个人早没了喜怒哀乐。

    “我不来找你,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何苦逼我?”凝上他的眉眼,漠然道。

    心,一瓣,一瓣,在裂。

    “好。”顾夜白轻笑,一张唇,微白。

    桎梏,再也没有,悠言跌进了哥哥的怀抱,模糊了眼睛的是那人漠漠的背影,挺得笔直。

    “迟大哥,他恨死我了。他再也不会理我了。”压抑着的哭泣,沙哑到不成行。

    迟濮咬牙,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点。

    眼睛开阖间,却见操场上所有的目光怔仲又吃惊,一笑,并不理会,很快又微觉有异,却见铁网外,树荫下,一个女子,静静看着二人。

    觉察到他的视线,女子淡淡一笑,秀眉微敛,默默转身离开。

    苦笑,抚了抚悠言的发,柔声道:“妹妹头,我带了药来,咱们到那边吃药好么?”

    悠言苍白着脸,呆呆道:“哥,你怎么来了。”

    “Susan怕你有事,给我发了信息。”

    悠言木然点点头。

    迟濮心里一疼,把她横抱起,快步离去。

    和往常一样,再也普通不过的课,只是,这一节,有四个人,没有完成。

    课铃。

    “成媛,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等我一下,一起吃饭吧。”成媛一笑,收起课本,把散在桌上的五线简谱收起。

    “我们可不敢和迟帅抢人。”旁边一个男生打趣道。

    成媛一怔,低头笑笑,“他不会过来了。”

    早上的课,不过上到一半,甚至没有向老师告一声,在众目睽睽下,那人便一脸急色冲了出去。

    下午的课,他也缺席了。

    几个女生悄悄拉了那男生,低声道:“迟帅与二年级学妹的事情都传遍整个G大了,你怎么还这样不上道?上次把人从美术系扛走,这次是篮球场,别再乱说什么了,成媛指不定多伤心了呢。”

    那男生扮了个鬼脸,倒也赶紧噤了声。

    成媛笑道,“你们不走,那我先走喽,回见。”

    微咬唇,抱了课本,正要走出去,却见班上所有人缄默了声息,不少人回头看她。

    成媛抬眸,却见教室门口,一个身影静立。

    目光很淡,却分明写着炙热。

    在所有人的探视中,向他走去。

    在他面前停下,把课本都掷给他,轻笑,“帮我拿。”

    一声不响拿过她的东西,手平展,男人淡淡道:“背包,也给我,很重。”

    迟濮,你怎能在抱完另一个女生以后,还这样温柔的对另一个女人说这些话。

    终究,只是展颜一笑,把背包递给他。

    她的背脊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不给他一丝难堪,眼中的湿意,独他可见。

    他的成媛。

    迟濮心里一紧,伸手把她揽进怀中,在所有的窥探和私语中扬长而去。

    音乐系琴室。

    也许该说,这是单单属于迟濮的琴室,学校拨给这位天之骄子的私人空间。

    没落的阳光,把二人沉默的背影拉得很长。

    “我饿了,先走了。”成媛咬牙,站起来。

    大手斜下插出,把她扯进怀。

     

     

     

    第二十七话 悠言的告白(1)

    迟濮,你这是什么意思。”成媛低声道,伸手去推男人。

    着手处,却是丝毫不动。

    “我也饿了。”男人浅笑,俯下身/子,去吻女人的唇。

    成媛咬唇,头往旁边一偏。

    迟濮微哼一声,作势要去堵她,成媛赶紧避开,一侧,却把嘴唇送上男人的唇。

    吻上,便不再轻易撤开,反侧,吸吮,舔吻遍她的唇,又强势的滑进她的齿内,去就她的舌。

    成媛心里气苦,抡了拳就去打他。

    落下,却终究是小小的力道。

    迟濮眉眼一深,挽在她肩上的手放下,把她两只手都裹进掌里。

    唇,轻轻印落在她的掌心。

    “迟濮,迟濮。”成媛垂下眸,阖上眼睛,声音沙哑。

    竟然连恨也恨不起这个男人。

    迟濮把女人一拥进怀,吻上她的耳垂。

    “媛,你相信我吗?”

    “我不知道。”成媛自嘲一笑,“你迟帅有的是本事和手段。我何德何能?”

    捧起女人的脸,迟濮凝眉,“没有。成媛,除了你,我没有碰过谁,更不会爱上别的人。”

    眸子,紧盯着男人,好一会,成媛低声道:“好,你说没有,我就相信你。我也相信妹妹头。”

    迟濮轻笑,两眼炯炯。

    “你笑什么。”成媛气不打一处,这次一拳过去,虽留了力,却也非绣花拳了。

    迟濮皱眉,却还是笑。

    “我笑我的媛,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忸怩。”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道:“媛,谢谢。”

    手,抚上男人的眉,成媛把头埋在他的肩上。

    “迟濮。”

    “嗯?”

    “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请告诉我,不要让我猜哑谜,明明确确告诉我。我不会纠缠——”

    淡淡的语气,却透了绝望的空洞,狠狠敲落在心上。

    迟濮心里大疼,大手擎起女人的脸,吻了下去。

    这一次,再也不见丝毫温柔。只是宣告和印证般的狠厉。

    另一只手,扯开她的领子,吻,一路而下,到她胸前的柔软,细腻。

    “濮,别,这里会有人经过的。”成媛低喃,却无法抗拒男人的激/烈。

    微微飘荡的帘帐,钢琴畔,夕阳的光线,照不穿一室的炙热和旖旎。

    微尖的声音梦魇一般突然响起,黑暗的寝室,有人从梦中骤然被惊醒。

    “Shit!”许晴低低喊了声,正要下床察看,对面铺上却有人比她更快。

    “言?”Susan连滚带爬的从梯上下来,一把扯开悠言床上的布帘,又顺手扭开了她床头的小灯。

    却见她散了一头长发,蜷在角落,尖尖的下巴,显得越发的瘦削。

    额上,薄薄布满了汗珠。

    坐到床上,把女子轻轻搂进怀里,Susan低声道:言,做噩梦了?

    “珊,我梦到他,我真的疯了,满脑子都是他。”下巴磕在好友的肩上,悠言苦笑。

    “你们还要不要睡觉啊?”许晴笑骂。

    “晴,对不起。”悠言忙道,又赶忙把灯关了。

    许晴道:“没事,你们聊,我继续找周公下棋。”

    Susan吐舌笑笑,耳边听到悠言低低的声音,一时僵了笑意。

    “珊,我喜欢魏子健,是因为没有遇上他。我想,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喜欢其他人了。”

    “傻瓜,一辈子很长。你们不过相识一个月。”

    “我的一辈子很短。”

    “不会。”Susan一怒,掐了女人一下,低斥。

    悠言只是轻轻笑。

    Susan心疼,沉声道:“告诉他,该死的他也喜欢你不是吗?不然谁会不顾一切在体育课把你抱走?”

    “我不能。不可以。”

    “言。”Susan想了想,低声道:“如果,你的一辈子注定短暂,那么你不想试试这种滋味吗?被一个人疼的滋味,你不想尝尝吗?”

    空气中,只是窒息一般的沉默。

    在Susan以为再也没有下文的时候,悠言却迭声道:“我想的。我想。”

    声音急促,渴望。

    “那明天咱们就去找他。”Susan一喜,按住她的肩,道。

    悠言死死咬住唇瓣,末了,自嘲一笑。

    “我把他伤透了,他不会再要我了。”

    “不!不会的!言,你敢不敢与我赌一局?明天,你即管到他班上找他,把你的心意告诉他,看这个男人到底还要不要你。”

     

     

     

    第二十八话 悠言的告白(2)vs挑了魏子健

    早课结束的铃声打过。

        美术系教学楼,那人的班室门口。

        搬出屡试不爽的招数,悠言继续数地砖,眼角余光瞟向走出的人。

        也被无数目光回行注目礼,指点的声音不断,脸上滚烫,只是不管。懒

        突然,心里一震,那人出来了。

        赶紧挪到他面前。

        男人看也不看她一眼,背包斜挎,径直往前走。

        倒是林子晏狐疑地瞟了她一下。

        “顾夜白。”惶恐在心里蔓延,跑到他前面。

        停下脚步,顾夜白神色冷漠。

        “什么事。”

        悠言低下头,心跳大盛,好一会,才仰起头,小声道:“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么?”

        “不好。”

        很顾夜白的风格,拒绝,直截了当。

        悠言吃鳖,眼珠一转,咬咬唇,道:“我有事情和你说。”

        顾夜白轻笑微讽,“我们好像并不熟悉。”

        “我以为是谁?上一次就瞅着眼熟,原来是你这个小花痴。”斜里,一把声音讥道。

        “子健,你认识这个女的?”

        “她不是刚和迟濮传过绯闻么?”

        虫

        廊道一下子热闹起来,看到魏子健似乎有话说,不少人便围凑上来。

        林子晏一凛,瞅瞅悠言,再看看顾夜白,前者白了小脸,后者还是一副冰山扑克脸。

        悠言苦笑,他果然认出她来了。

        那事,是她心里的痛刺,甚至Susan也不敢告诉。

        “这女人曾给我送过情书。”魏子健趋步上前,又挑眉笑道:“给我拒绝了,不知怎么招惹上音乐系的迟濮,人家不要,现在又来退而求其次吧。”

        这一下连讽带刺,矛头直指顾夜白,地球人都知道因为夏教授收徒的事,二人起了嫌隙,但一来魏子健名声在前,二来顾夜白平日成绩不过尔尔,这下楚河汉界,人却都站到魏子健一边。

        窃点嘲笑的声音愈盛。

        林子晏愤怒,想说几句,但见顾夜白沉默不语,一时便忍了不去发作。

        悠言往后退了一步,头低垂,小手握得紧紧。

        “顾夜白,这人家也向你告白来了,你怎么看?按我说,就收下吧,省得她四处——”

        耳边那人越说越不堪,悠言猛的抬起头,一下惊了不少人。

        墨眸不动声色掠过女人那涨得通红的小脸,还有那蓄了一眶的泪水。

        抬手胡乱擦擦眼泪,悠言快步奔到魏子健面前,低吼道:“我是花痴那又怎样?花痴也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说他?你为什么要说他?”

        怒极,想也不想,伸手便去推那卑劣的男人。

        “Shit!”魏子健狼狈避开,大怒,反手便擒上悠言的手,扭扣住。

        这一下变故,众人始料未及,几个女生甚至尖叫着往退后了数步。

        悠言吃痛,也不出声求饶,只是仰起小脸,倔强的瞪着他。

        “大家都看得清楚,不是我要动手,先撩人者贱!”眼前女人不屑的表情,教魏子健心里恼恨迭生,狠摔开悠言。

        颀长的身形晃动,展臂把女人搂住往后一送。

        顾夜白重瞳冷凝。

        “怎么个贱法?这样吗?”

        一步上前,寸秒间,长指已搭上对方腕肘。

        嘴角的笑意尚未能盛开到最大的弧度,魏子健只觉眼前一黑。

        闷哼一声,昏眩之际,身/子已被狠狠掼出数尺。

        一下,声息遽寂。

        惊疑不定的眸光一色射向那个向来缄默少言的男人。

        魏子健心里骇然,脸上却犹咬牙冷笑道:“顾夜白,你竟敢动手打人!”

        “打了就打了,怎样?”男子嘴角一挑,黑眸环过众人。

        魏子健朝几个男生一打眼色,几个人立刻包抄上来,把顾夜白团团围堵在中间。

        “同学一场,姓顾的,你一下施了重手,这是不是说不过去?”一个男生低喝道。

        眸光簇闪,男子的脚步却丝毫不停。

        那几个男生互看一眼,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惊惧,不觉退了好几步。

        魏子健脸上挂不住,怒笑,“顾夜白,你别得意。这事,我一定向辅导员讨个说法。”

        身/形微俯,顾夜白挑眉。

        “那请务必记住才好,我等着。”

        掠了眼那退缩在一边的女人,锐利的目光在她通红的手腕巡视片刻,淡淡道:“子晏,走吧。”

        林子晏看了悠言一下,心有不忍,那人却已抽身离去。

        全场静默,神情各异,竟无一人敢出来阻挠。

        ××××

        悠言心里悲苦,只是一声不吭跟在那人背后,远远吊着。不是不知道背后的声音嘲弄的声音,响亮。

     

     

    第二十九话 顾夜白的嫉妒

    出了教学楼,外面却变了天。下起了大雨。

    怔仲间,林子晏不知去向,那人已下了台阶。

    有人浅浅笑着,走了过来,与那人二人一伞走在雨中。

    是怀安。

    往包里掏了掏,没有带伞。

    怔怔看着那二人远走。

    脚步一迈。

    一阵湿意打在脸上,悠言往脸上抹去,竟已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

    “怎么了?”微觉身旁的男子有异,怀安蹙眉道。

    耳边,男子的声音淡淡。

    “没事。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担心你没有雨伞。”怀安低笑。

    男人并没有吱声。

    怀安心里一紧,怕他反感,赶紧收起试探,笑道:“我过来张教授这边有事。”

    “这样说来,我的运气不差。”

    怀安冷笑。这个男人,也许早便知道她的心意,却用这样残忍的沉默来硬逼她收回。

    正想说点什么,他却突然驻下脚步。

    “顾夜白——”她的话还没来得及完整,他已迅速转过身。

    心头一跳,跟着返了身,顿时吃了一惊。只见,不远开外,一个女生失魂落魄的走着,全身被雨水淋得湿透。

    不由自主望了那人一眼,他抿了唇,正沉眸看着那女生。

    无法猜度他的想法,却再也清楚不过,他在看她,非常专注。

    湿润的发丝,绺绺粘贴在脸上,她的面目有些模糊,可她还是一下子认出她。

    又是她!路悠言!怀安咬牙,捏紧了手心。

    似乎也觉察到他们的注视,悠言眸子大睁,身子一顿,就往回跑。

    “咱们走吧。”

    话才出口,身旁的男子却把雨伞往她手上一塞,低声道了句“谢谢”,已奔进雨中。

    雨,下得急了。天地间,模糊一片。怀安的视线也渐渐模糊,伞微倾,雨水打到身上,竟也知觉全无。

    想跟过去,却拔不出脚步。

    雨水把眼睛打涩了,悠言擦了擦,看着前方熟悉的景物。

    这慌不择路,怎么跑到他寝室楼下来了。

    他看见她了吗。

    为什么要跑。多么可笑。

    路悠言,你多么可笑。

    头有点昏沉,抬手抚了抚,蹲下身子。

    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悠言吃了一惊,抬眸,只见男人一脸怒色冷冷看着她。

    “顾夜白?”

    “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说你要把我逼到这里来,那么你成功了。说呀,告诉我该死的你到底想怎样!”大手,紧紧捏着她的肩。

    眼镜,不知何时摘下,雨水淋漓下,是他俊美到不可方物的颜容,一双眸,漆黑,写满炙热和愤怒。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只是,那封情书,不是我写——”悠言垂下眸,嘴唇蠕动,声音,艰涩。

    “我说过,你不必一再提醒我,是我在犯贱,我也不需要知道,你曾经有多喜欢那个男人!”粗暴的打断她的话,长指擒起她的下巴,顾夜白冷笑,咬牙,字字顿顿。

    “我不会再喜欢他了。”悠言闭了闭眼睛,低声道。

    “你喜欢不喜欢他又与我有什么关系?从那个电话开始,你到底在算计些什么?怎么不说?”

    眸,抹上残戾,手,收紧了力道。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悠言哽咽,早嘶哑了声音,雨水打在脸上,很疼,眼睛也开始睁不开。

    她的脸在他掌中颤抖,雨水冲刷着二人交接的肌肤。

    到了现在,他该死的竟然还想把她拥进怀里。

    就像刚才追过来那样毫不犹豫!

    再也没有一刻比现在清楚,这,算是哪门子单薄的喜欢,顾夜白,你爱上了这个去写情书给别的男人的女人。即使,这个女人,粉碎了你所有的骄傲和自尊。

    真的只是一个过肩摔就完事么?

    骗得了谁?你嫉妒得只想把那个男人杀死。

    大掌握上她柔嫩的颈项,收紧,冷眸,看着她痛苦紧皱的眉额。

    明明窒息难过,那双眸,却仍紧紧凝着他。

    矫装着她该死的无辜与清澈。

    力道,却无法再下一城。

    毫无办法。

    自嘲一笑,美丽的唇,刻上嘲弄,狠狠把她推开,转身,离开。如此狼狈。

    一个冲力遽至,馥软的身子自背后紧紧抱住他。

    “放手!”喉间,迸出沙哑的声音,愤怒与残冷,染红了一双眸。

    环在腰间的手,很紧很紧。

    背后,被濡湿的,是她的泪水还是雨水,已分不清。

    要逼她放手,他有一千个方法。

    偏偏,一切,不过,口是心非。

    恨她的不顾廉耻,他不也厚颜无耻,贪恋着这一刻温存?

    她的手指在他的腹上颤抖划着。

    三个字。一遍又一遍。

     

     

    第三十话 劫

    如果说,他并非欣喜若狂,那便是他扯着连自己也觉得可笑的谎。

    满心的恨,竟突然生出柔软。

    她的指,落在了他的心上。还怎么恨?

    大掌裹上她的手。

    以为他要把她推开,她的手臂越发的紧梏。

    唇边冷硬的线条再也难复,脑里只是她平日里倔强的模样。

    注定,在劫难逃。

    眉一敛,执了她的手,转过身,看她。

    悠言吃了一惊,只是不知所措的眯眸凝着他。

    雨水,把她打得萎顿。

    勾起她的下巴,唇,覆上她的耳,鼻息微粗,声音,低沉,粗嘎。

    “路悠言,记得你今天写过什么。”

    悠言一颤,怔仲了好一会,唇边绽了抹笑,挣脱了他的手,踮脚便去搂他的脖子。

    顾夜白绷了脸,没有阻止。

    挽上他颈脖的手臂,却瞬间松了。

    低头,却是她苍白的脸,还有缓缓阖上的眼帘。

    低咒了一声,这女人果然是祸害。把她软绵绵的身子横抱起,往寝楼大门奔去。

    迷迷糊糊中,耳畔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悠言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是男人高大的背影。

    他正站在桌前,腰微弯,不知在做着什么。

    赶紧低头看了看,脸遽然红了。洁净的床被,这里是他的卧室?!

    天,她居然躺在他的床上?

    羞极,却忍不住满心欢喜,嘴角绽了抹弧,定定望着那抹秀颀的背影,心里顿时起了搞怪的念头。

    掀起被子,轻轻下了床,光着脚丫,蹑手蹑脚走到他背后,张臂便要抱他。

    男人却突然转过身来,挑眉睨向她。

    悠言吓了一跳,嚎了一声,往后便退,脚下踉跄。

    顾夜白皱眉,这女人似乎不能有一时半会的安静,微叹一声,伸臂把她揽进怀中。

    男子清新的气息盈面,悠言脸上一热,偎进他的怀里。

    她的幽香淡淡传来,顾夜白心里一动,收紧了手臂。

    悠言欢喜,脸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别乱动。”男人低斥。

    悠言一怔,抬眸去看他。

    顾夜白微侧过头,放开了她。

    悠言不解,咬唇,“顾夜白——”

    “回去躺好。”

    悠言满眼问号,低头腹诽这个古怪的男人,才猛然惊觉自己此刻的窘态。

    她身上仅着他一件宽大的衬衣,下身除了底裤,寸缕未有。

    满脸红晕,低呼一声,跳上床把自己裹紧。

    她刚才在做什么?还在他身上蹭,这算是勾/引吗?

    男人走了过来。

    悠言窘迫,被子一蒙,把脑袋裹进被里。

    “你全身都湿透了,我只好帮你把衣服换下来。”

    他的声音,隔了被子,有点低哑,却是致命的好听。

    悠言羞赧,暗骂自己果然是小花痴。

    想起他亲手帮她换下衣服,脸上大臊,只是不说话。

    “出来。”男人的手按上被褥。

    身子滚了滚,悠言把自己裹紧一些。头胡乱晃了晃。

    目光落在被子上,就看见微微颤抖,估计某人在里面正乱拱。

    顾夜白又好气又好笑,斥道:“路悠言,文的武的,自己挑一个。”

    女人的声音含糊不清。

    “薯摸晕恶?”(什么文武)

    “文的,你自己滚出来,要不,我把你连被子扔下床。”

    有什么按上被褥,环上她的腰,悠言尖叫,呼的一声钻了出来。

    顾夜白唇上一勾,一个爆栗敲到她乱糟糟的头上。

    悠言抚抚脑袋,瞪人。

    “把这个喝了。”一碗东西递了过来。

    “什么呀。”

    “姜汤,祛寒。”男人的声音有点冷硬。

    悠言心里一甜,喜孜孜接过,眼珠转了转,道:“顾夜白,你喂我。”

    “不好。”俊脸微红。

    再次,直截了当的顾式拒绝。

    悠言恶由心生,低呼,“好热,烫手。”

    顾夜白一怔,劈手接过了她的碗。

    耳畔,女人笑得猫腻。

    “还是你喂我。”

    很好。

    笨拙如她,一次一次让他着道。

    眉一挑,男人淡淡道:“言,我比较习惯用这种方式喂,你说呢。”

    把碗凑到嘴边。

    悠言圆了眸,呆掉。

    好一会,脸红耳赤,才找回声音,“我自己来。”

     

     

    第三十一话 吻痕

    呼哧呼哧把汤喝完,她突然想起什么,低呼,“我要去上课。”

    顾夜白轻笑。

    “嗯,好的,现在晚上八点。”

    “我睡了一下午?”

    顾夜白不置可否,拿过空碗,站起。

    他没有去上课。

    “对不起。”悠言低头,该死的她耽误了他的课。

    “没事,起来吃饭吧。”他的声音在厅里传来。

    悠言应了,爬了起来,又赶紧缩回被窝。

    男人走了进来。

    “我的衣服。。。。。。”

    “洗了,我去拿。”

    啥?洗了?悠言手一颤,指向男人,“你洗--”

    顾夜白瞥了她一眼。

    “洗衣机。”

    悠言一颗心才掉回腔里。

    她的内衣如果给他洗了,她估计也不活了。

    “我去拿。”赶紧补了一句。

    他却